第413章  天堂和地狱的必要性

    听闻伊恩的要求，黑匣子叹了口气，那种叹气的方式很拟人带著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行吧。给我几分钟。」

    作为漫威世界的科技结晶，入侵一个宇宙的网络，也就只需要这点时间而已，它就是科技文明发展最顶峰的硕果。

    「没问题。」

    伊恩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下来。小异形追沙鼠追累了，跑回来跳上他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小龙也落在他肩头，翅膀收拢，用嘴巴梳理自己的鳞片。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照在伊恩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他没有睡。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他感觉到了远处的城市—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那些人声鼎沸。他感觉到了那些普通人的情绪—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生气，有人在害怕。

    伊恩感觉到了这个地球的脉搏，缓慢而稳定，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下载完毕。」黑匣子的声音响起，「科技资料：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份。美食配方：八千一百五十三份。特产信息：三千四百九十六份。全部储存在你的神国资料库中。」

    伊恩睁开眼睛。「有特别的东西吗？」

    黑匣子沉默了一下。「有。这个地球的能源技术比DC宇宙的地球先进至少五十年。他们的清洁能源技术一尤其是核聚变和小型化能源核心一很有价值。还有一些材料学的东西，你神国里的那些建设兵团用得上。」

    「美食呢？」

    「美食————嗯————有一道叫星焰烤」的菜，用的是朱庇特家族传过来的外星香料，配方很复杂，但据说是这个宇宙最好吃的东西。还有一些甜点，饮料，各种小吃的配方。

    你需要我列个清单吗？」

    「不用。」

    伊恩站起来，把小异形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肩膀上。

    「回去再慢慢看，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

    伊恩站起来，把小异形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肩膀上，小龙已经自觉地爬到了另一边，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毛茸茸的肩章。他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拟态装甲已经为他将之前的缺口都缝补上。  

    少年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城市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的光芒，像是一片金色的森林。他本来打算直接飞走的，直接离开这个宇宙，直接回DC宇宙。

    但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层无形的屏障那东西还在宇宙的边界等著他，他迟早要去面对。而是因为他闻到了什么。

    风从城市的方向吹过来，带著汽车尾气的味道、餐馆油烟的味道、还有某种更具体的、更熟悉的、像是烤面饼和奶酪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得去吃吃老杰克披萨，在我的宇宙里，老杰克披萨可是已经关门了。」这算得上是突发奇想。

    披萨。

    伊恩的鼻子动了动。那味道很淡，被城市的各种气息稀释得几乎不存在，但他的嗅觉太灵敏了，灵敏到能从几百万个气味分子中分辨出每一个的来源。那是披萨的味道，不是那种连锁店批量生产的披萨，而是那种老式披萨店用手工炉火烤出来的披萨。

    面饼的边缘微微焦黑，奶酪在高温下鼓起金黄色的气泡，番茄酱的酸甜和香草的气息在口腔中交织。那种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著眼睛都能描述出来。是的，那是老杰克披萨的味道。

    伊恩站在原地，风吹过他的头发，吹过小异形竖起的尾巴，吹过小龙半张的翅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改变了方向，向城市飞去。

    不是因为他饿了一他不需要吃东西。也不是因为他馋了，他对食物的欲望早就被神国的力量压制到了最低。

    而是因为那种味道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某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地方，想起了某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人。

    老杰克披萨。DC宇宙，大都会，克拉克·肯特常去的那家店。那家店开在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五金店之间。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墙纸发黄，地板咯吱作响，空气里永远弥漫著烤面饼和奶酪的味道。老板叫杰克，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头发花白，围裙上总是沾著面粉和番茄酱。他不怎么说话，但做出来的披萨是整个大都会最好的。克拉克·肯特从高中时代就开始在那里吃，后来当了记者也常去，再后来有了儿子也带著儿子去。

    那是童年的感觉。

    伊恩记得那个味道。不是因为他喜欢吃披萨，而是因为那是他和那个叫「父亲」的人之间为数不多的、正常的、普通的相处时光。在那个没有超能力、没有外星人、没有时间线混乱的下午，他们坐在老杰克披萨店靠窗的位置上，吃著刚出炉的披萨，喝著瓶装的可乐，聊著学校里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吃著一个普通的父亲买的普通披萨。

    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宇宙、这个陌生的地球、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那股熟悉的味道把它们全部翻了出来。

    「来喽！」

    伊恩降落在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五金店之间，有一家不大的店面。墙上的招牌褪了色，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字—「老杰克披萨」。

    窗户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到里面七八张桌子，发黄的墙纸，咯吱作响的地板。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站在柜台后面，头发花白，围裙上沾著面粉和番茄酱。

    伊恩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老头，看了很久。

    「怎么了？」黑匣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伊恩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和老杰克披萨店的一模一样。那个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小异形和小龙身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在这个宇宙，外星家族横行了几十年，奇怪的事情见多了，一只小异形和一条小龙实在不算什么。

    「吃啥？」老头问，声音沙哑但温和。

    伊恩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小龙和小异形放在桌上。两个小家伙趴在桌面上，好奇地东张西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份超级至尊，」他说，「大份的。再加一瓶可乐。」

    老头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伊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道。这条街和DC宇宙大都会的那条街很像一同样的宽度，同样的树种，同样的店铺布局。甚至连街角那个报摊的位置都一样。如果不是他知道这是另一个宇宙，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大都会，回到了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扫描完成。」黑匣子的声音响起，「这家店的装修风格、菜单、甚至老板的长相，都和DC宇宙大都会的老杰克披萨店高度相似。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伊恩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说明什么？」黑匣子问。

    伊恩想了想。「说明很多宇宙都是相似的。不管是什么宇宙，只要有地球，只要有人类，就会有披萨店。不管是什么披萨店，只要老板是个胖乎乎的老头，就会做出差不多的披萨。」

    「你这是在逃避问题。」

    伊恩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吧。」

    披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面饼的边缘微微焦黑，奶酪在高温下鼓起金黄色的气泡，番茄酱的酸甜和香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伊恩看著那张披萨，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一模一样。面饼的口感，奶酪的浓稠，番茄酱的酸甜，香草的清香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咀嚼著，慢慢地、仔细地、像是在品味某种珍贵的东西。小异形和小龙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披萨，然后同时发出了兴奋的声音。伊恩掰了两小块，分给它们。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奶酪，小异形的尾巴甩来甩去，小龙的翅膀兴奋地扇著。

    伊恩吃了三块，喝了半瓶可乐。剩下的披萨被小异形和小龙瓜分了，两个小家伙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趴在桌上动弹不得。他招手叫来老板结帐，老板报了数字，他刷了卡。老板看了一眼刷卡机上的余额显示—那上面的数字足够买下这条街—一和之前那些老板一样瞪大了眼睛，但也什么都没说。

    「披萨很好吃。」伊恩说。

    老板笑了笑。「谢谢。你看起来不是本地人。」

    「不是。」

    「从哪来？」

    伊恩沉默了一秒。「很远的地方。」

    老板没有追问。他收拾了盘子，转身回了后厨。伊恩站起来，把小异形和小龙放回肩膀上，向门口走去。他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又响了，叮叮当当的。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店发黄的墙纸，咯吱作响的地板，靠窗的位置上还残留著他们坐过的温度。

    「走吧。」他对小异形说。

    伊恩走在街道上，脚步不紧不慢。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余晖。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骑车经过，偶尔有人牵著小狗散步。

    一切都很平静，很日常，很普通。

    然后，他听到了尖叫声。

    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从几条街外传来的，尖锐的、惊恐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汽车喇叭声，玻璃碎裂声，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伊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感知已经延伸过去了，穿透了建筑，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那些慌乱奔跑的人群。

    一个超能力者正在作乱。不是朱庇特家族的人，不是那些被伊恩收进神国的外星贵族，而是另一个—一个身上散发著不稳定能量波动的、看起来像是人类但又不完全是人类的家伙。他大约三十岁，男性，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发红。他的双手在发光，不是朱庇特家族那种金色的、纯净的光芒，而是某种更混浊的、更不稳定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暗红色光芒。他在破坏，在砸东西，在把街边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掀翻。他的嘴里喊著什么，声音沙哑而疯狂，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求救。

    几个普通人试图阻止他，被他随手一挥就甩了出去，撞在墙上，摔在地上，呻吟著爬不起来。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但那些警察能做什么？他们手里的枪对超能力者毫无用处，他们的防暴装备在超能力者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伊恩看著那个方向，沉默了一秒。

    「建议你出手。」黑匣子的声音响起，「以你的能力，一秒钟就能解决他。」

    伊恩没有动。「然后呢？」

    「什么然后？」

    「解决了他，下一个呢？再下一个呢？这个宇宙的超能力者不止他一个。朱庇特家族被清除了，但他们的力量不会消失。那些力量会散落，会被其他人吸收，会催生出新的超能力者。一个一个解决，永远解决不完。」

    黑匣子沉默了。「那你想怎么办？」

    伊恩看著那个正在街头肆虐的超能力者，看著那些惊恐奔跑的人群，看著那些被掀翻的汽车和破碎的玻璃。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这个宇宙没有天堂，没有地狱。」他说，「没有天使，没有恶魔。没有超自然的力量来平衡那些超能力者。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管他们。朱庇特家族在的时候，他们管。但朱庇特家族本身就是最大的恶。现在朱庇特家族没了，他们更肆无忌惮了。」

    他顿了顿。

    「这个宇宙需要的不是警察，不是军队，不是超级英雄。它需要的是一套规则，一套能约束所有超能力者的规则。它需要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一个让好人有归宿、让坏人有报应的系统。」

    黑匣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你要在这个宇宙建立天堂和地狱？」

    伊恩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混沌之力涌出，但不是攻击性的、狂暴的力量，而是更温和的、更稳定的、像是流水一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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