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负负得正

    以雏龙的恢复能力来说，翅膀受伤导致无法飞行，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但一百年的时光足够一头雏龙成年，拥有不俗的体魄和施法能力。真龙将在一百年的时间中跨越四个年龄阶段，进入自己的全盛时期，并且因时光的流逝而获得超越短生种的经验和智慧。

    要说一头龙养了一百年伤都没好，艾维是不太相信的。况且他也不认为圣教军会在一百年前特意为一头雏龙做针对性的布置，导致他的翅膀即使过了一百年也无法支撑自己离开这片森林。

    既然和人类部落共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红龙到现在都没有离开，那他会这么做必然有其动机和理由。

    譬如红龙在村庄内留下的那块巨石，上面用龙语刻著希斯诃德的邪徽，作为一个简易神坛维持著某种魔法。

    圣教军遗孤们建立的村子位于森林内部，除了两个通向森林更深处的出入口外，其他地方都被密集且粗壮的藤蔓阻挡。为了阻止这些藤蔓毁掉村子，散发著寒气的冰墙将它们冻在了里面。

    显然，希斯诃德灵魂碎片的持有者使用冰霜和骸骨之王的力量保护了这个村子。

    然而在与艾维的对话中，酋长的回答却不是假话，他确实没听过希斯诃德的名字。

    或许，这其中确实有某种隐情存在。

    「希斯词德是冰霜与骸骨的恶魔领主，得到他灵魂碎片的人会展现出冰霜的力量。」小象诚恳地望向酋长，「或许您可以仔细想想，谁展现了这种冰霜之力————」

    「这谁也说不准。发疯的树人卡洛克，来自第一世界的妖精，还有萨阔力人留下的萨满魔法————这附近的魔法腐化太多了，我根本搞不清楚你们要找的是什么。」酋长停顿了一下，「当然，我也愿意帮你们找到这个什么碎片，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先帮我。」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酋长。」或许酋长确实有什么苦衷，但艾维还有一个并不怎么通人性的仿生人书记官，五的眼睛闪烁著思考的光芒，「证据：村子里的冰墙实在是太显眼了，很难让人相信你不清楚那是谁建的。」

    「好吧，老实说，我好像知道你们在找谁了。」中年男人的肩膀上扛著整个部落的安危，因此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词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我知道你们在找谁，但我还不打算告诉你们。抱款，这是个非常宝贵的信息，而且其价值无法用金银衡量，而是人命。」

    「如果你们确实是外界来的圣教军，那自然最好。但倘若你们是妖精呢？或者更糟，是恶魔怎么办？」酋长神情郑重，缓缓摇了摇头，「我负担著整个村庄的存亡，不能轻易交付自己的信任，如果你们想要知道那人是谁，就请自证清白吧。」

    两位书记官都把目光看向艾维，自证清白是件对强大无比的神话金龙来说，实在是一件过于简单的事情。

    他能够将远在热带海岛上的法师塔用魔法转移到极北的眷泽城来，打开一道传送门让这些圣教军的遗孤重获自由显然更简单。

    这里甚至还在世界之殇的范围之内，并没有超出萨阔力高原的范围，开道传送门把整个部落的人送出去对艾维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可惜艾维就是喜欢对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他才不会像个普通冒险者一样接受任务，获得信赖呢。他要的是将主动权握在手里，让希斯诃德灵魂碎片的持有者心甘情愿地出现在他面前。

    「许多年前，我们的祖先掉入了这个陷阱，而我想要带领我的人民获得自由，一起离开这片该死的森林。」酋长依旧像个忠实的NPc那样，给军事顾问和他的两个书记官发布著任务，「我们的问题只有一颗：发疯的树人卡洛克统治著这片树林。他的根须堵死了森林的所有出口。想办法进入卡洛克的巢穴，杀掉他。为我们打开通向自由的道路，我就会告诉你们，该去哪里寻找你们需要的力量————」

    「非常中肯且公平的提议。」艾维双手背在身后，绕著矗立在村庄正中心的巨石兜起了圈子。

    「这么说，你同意了？」酋长颇为兴奋地问道。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处理另外一件事情。」艾维在希斯诃德的邪徽前站定，看著那由龙爪刻出的痕迹。

    「虽然我们的村子不大，但草药师和铁匠都是好手，我们的铁匠甚至还是参加过第一次圣战的老矮人呢！他们都会尽可能地帮你们完成这项任务！老茉！快来！你等了好久的外来者出现了！」酋长拍了拍胸口，表示愿意举全村之力，满足艾维的后勤需求。

    「啊。不是这件事。」艾维扭头看向村子的角落，一个白发苍苍的矮人老太婆正坐在村庄共用的行军锅前。听到酋长的呼唤，老矮人扔下了手里的柴火，步履矫健地向村中心靠近。

    「你带著艾奥梅黛的圣徽，那应该知道为什么世界之殇会在萨阔力人的土地上打开吧？」艾维问道。

    酋长霍福尔皱了皱眉，不明白艾维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因为恶魔领主的邪教一直都在萨阔力人的土地上蔓延？」

    这个答案是艾奥梅黛教会的官方说法，一百年前的官方说法。早在世界之殇打开以前，巴弗灭和德斯卡瑞的邪教就开始渗透这片区域了。

    但那些邪教徒一直不过周遭国家的癣疥之疾，直到世界之殇缔造者阿瑞露·沃勒什出现。

    「对于恶魔领主德斯卡瑞，还有巴弗灭的崇拜，正是萨阔力人招致毁灭的原因之一。」艾维的体表开始闪烁刺眼的金光，高温和暴风甚至驱散了笼罩在村庄上空的乌云。

    等酋长霍福尔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只看到一头闪烁著辉煌金光的庞然大物傲立于村庄中心，原先矗立在那里的巨大龙语邪徽被他踩在脚下，周遭散落的泥土则说明了它遭到了怎样的暴力对待。  

    「这座村子的中心摆放著希斯诃德的邪徽，作为圣教军的全权军事顾问，我不能坐视你们给一个已经陨落多时的恶魔领主，送去有可能导致他复苏的信仰。」金龙威严的角冠投射著恍若太阳的圣光，平静的语调下是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权威。

    「艾奥梅黛在上————这是女神显灵了吗？」

    酋长霍福尔听见耳边传来了喃喃低语。某些一辈子困在丛林里的圣教军后裔，已经下意识地向金龙屈膝了。

    「————你要做什么？」霍福尔简直不敢相信，那嘶哑又苍白的语调会是自己发出的。

    他一直在村民面前维持著有力领导者的形象，用不容置疑的信心维持著村庄的存在。

    但眼前散发著神圣力量的巨兽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刺破他多年来显露于人前的形象。

    「净化。」金龙甚至没有低头看他，「邪教徒和他们邪恶的信仰必须要在圣火中变成灰烬。抱歉，霍福尔酋长，这无关个人恩怨。」

    终于听明白面前金龙要做什么的酋长几次想要拔出祖父的宝剑，但却发现自己根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咬著牙，梗著脖子大喊：「————这就是个人恩怨！我的人民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冲著我来，是我在村子中心立起了那块邪徽！」

    「我告诉过你了，这无关个人恩怨。」金龙不曾低下高傲的头颅，只是微微转动眼珠，就让成为视线焦点的霍福尔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燃烧，「你的人民享受著恶魔领主希斯诃德力量带来的和平，怎么能说是无辜的呢？」

    金龙的目光化作实质的烈焰，在地上带起一条燃烧著的路径，泥水被瞬间蒸干，石板因高温开裂融化，眼看这条燃烧之路就要将跪倒在地的酋长霍福尔变成人形火炬。

    「吼！」狂暴愤怒的龙吼在村庄上空响起，那是一头成年的红龙，原本这类喷火的真龙应当像金龙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著高热，但他那赤红如雪的鳞片上却挂满了白霜，双翼掀起的风暴中也夹杂著雪花和冰晶。

    显然，希斯诃德的灵魂碎片就在这条红龙身上。

    受到冰霜与骸骨之王力量的影响，红龙的吐息不再是炽热的火焰，反而变成了寒冷的冰雾。

    咆哮著从天而降的红龙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满腔怒火化作冻气，冲著正在行刑的金龙发泄出来。

    艾维转动熔金般的眼珠，两道璀璨的金光便穿破笼罩他头顶的冰雾，精确命中了红龙张大的嘴巴。

    喷吐冰雾与冻气的器官遭受攻击，红龙的吐息便后继无力。

    此时，金龙粗壮的四肢上鳞片炸开，勾勒出蕴含著爆炸力量的肌肉线条，刻画著邪徽的巨石变成一地碎片，村庄中心的地面更是显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遮天蔽日的翅膀仅用一次拍打就掀起了风暴，将跪在金龙面前的霍福尔掀飞了出去。

    等到酋长挣扎著从泥水里爬起，却只看到了天地碰撞般的惨烈景象。

    鳞甲挂满冰霜的红龙被威严的金龙摁在地上，狰狞的头颅被金色的巨大龙爪牢牢钳制，砸在碎了一地的邪徽中央，健硕的躯体更是多了数道伤痕，徒劳反抗著上方体型更大的同族。

    「终于肯现身了吗？天生邪恶的红龙小鬼。」艾维念出了临时想到的台词。

    「伪善的金龙！」被体型压制的红龙努力开合著牙齿，试图给敌人造成一点伤害，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非常离奇的，天生邪恶的红龙并没有求饶，反而试图和代表守序善良的金龙讲道理：「这些人都是良善之人的后代，他们和希斯诃德没有任何瓜葛！如果你要证明自己的高尚，就该教导他们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试图用火焰净化一切！」

    「我不需要一头邪恶的红龙来教我该怎么做。」金龙略微调整了被摁在爪下的红龙脑袋，让他能看到自己曾庇护了一百年的村子，「无论你打著什么邪恶的算盘，都将看著这侍奉希斯诃德的邪恶之地在圣火中化为灰烬。」

    「不！」红龙咆哮道，「你不能————」

    「我当然可以。」金龙即刻回答。

    「————你的翅膀早就痊愈了？」酋长霍福尔连滚带爬地来到红龙面前，瞠目结舌地问，「你早就可以离开————但你还是自愿留在我们身边————保护我们不受卡洛克的骚扰————真是愚蠢————」

    「我————恳求你————」红龙在金龙脚下颤抖著，「你可以拿走希斯诃德的灵魂碎片，你可以杀死我————但你绝对不能伤害他们————」

    「我不能替那些受到希斯诃德迫害的人原谅你们，但我可以保证，你们会一同在圣火中迎来净化。」金龙稍作退让。

    「拔出你们的剑！圣教军的后裔！我们决不能让保护了我们一百年的恩人就这样在我们的面前死去！」霍福尔从泥水里站了起来，他再一次将传承自祖父的宝剑出鞘。他大声鼓舞著村子里的同伴，就像过去二十年鼓舞他们对抗森林里的怪物那样。

    「不————」红龙流下了哀痛的泪水，「你们绝不是他的对手————龙族都是高傲的生物————如果你们能跪在地上请求原谅，说不定还能活下去————我不值得你们这么做————」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艾克山！他绝对不会原谅任何人！他是个圣战疯子！快站起来，艾克山！只有放下一切去战斗，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霍福尔瞪著满眼血丝大声鼓舞红龙，也鼓舞自己的人民，「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曾与红龙并肩作战，共同建立了这个村子！一百年后，我们依旧要和红龙并肩作战，让这个村子拥有下一个百年！战斗吧！我的同伴们！以红龙艾克山之友的身份！而不是卑鄙的圣教军，森林里的野蛮人！」

    被金龙振翅带来的风暴掀飞出去的村民一个接一个握紧了手中的破败的武器，带著决然的表情面对神话中走出的怪物。

    「很好。」金龙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蝼蚁的联合而出现动摇，反而多了一种愉悦，「你们将一同迎来净化。」

    在红龙艾克山之友们的呐喊声中，金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金色的圣焰向四面八方推进，包裹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等等！」红龙艾克山从碎成一地的希斯诃德邪徽上跃起，伸长脖子环顾四周，「那金龙哪儿去了？我的伤————全好了？这一切难不成是场梦吗？」

    「我的台词怎么样？天生邪恶的红龙小鬼？」艾维好整以暇地微笑著，「说起来也真够奇怪的。难不成是希斯诃德的灵魂碎片让你负负得正，变成了个善良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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