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链魔

    格拉利昂的影界是个非常有趣的地方。

    由于和物质位面交错的属性，影界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通常被认为是阴影能量的流动和转移，因此只要能够设法控制阴影能量，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影界的现实。

    也就是说，【阴影咒法】和【阴影塑能术】两大类法术，在影界可以轻松地发挥出100%的效能，而且具备改造影界的能力。

    【阴影咒法】和【阴影塑能术】的效果类似，施法原理也相当，都是用阴影能量模拟咒法系魔法和塑能系魔法的咒语。

    只要目标没能察觉他们面对的只是幻觉和影子，那么就会受到百分百的法术效果。

    这两类法术放在物质位面，要被归类于幻术系魔法，但在影界却是实打实的万用咒法系和万用塑能系法术。

    【高等阴影咒法】是个九环幻术系法术，可以模拟任何一个8环及以下的咒法（创造、召唤）系魔法。

    放在物质位面，遇到能识破的目标就只能发挥80%的效果，属于【祈愿术】的超下位替代。

    【高等阴影咒法】的两个低级版本，分别只能模拟六环和三环以下的咒法系法术，而且只能对识破真相的目标造成60%和20%的效果。

    【阴影塑能术】的效果类似，只不过把模拟的法术类型从咒法系换成了塑能系。

    在物质位面，精研这两类阴影魔法的法师大多数时候都得不到重视，用幻术骗骗乡野村夫还行，在面对真正的魔法大师时，幻术系魔法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但在影界，阴影魔法的效果不但不会打折扣，甚至还能有所加强。如果条件合适，【高等阴影咒法】甚至可以创造出活著的影界生物。

    艾维已经离开了卡亚尔人的教堂，向著链魔的城堡走去。村庄长老最后还是没有答应艾维通传此地主人的请求，并且对此再三道歉。

    因此，艾维只有自己上门拜访了。

    在利用希斯诃德灵魂碎片间的联系打开传送门之前，艾维设法感知了一下最后一枚碎片宿主的情况。

    他的生命气息非常微弱，碎片对其他宿主的召唤却很强大。

    这说明这个宿主的情况不太妙，很可能已经到了生命垂危的边缘。

    希斯诃德的灵魂碎片希望能有下一个宿主找到自己，以脱离现在的累赘。

    如此看来，最后一枚碎片的宿主就不可能是城堡的主人，链魔塔格特哈尔。

    相反，这宿主是位囚犯的可能性更大，而且还是饱受折磨和虐待的那种。

    既然只是囚犯，那想必不用花费什么心思就能弄到手。

    链魔是此地的主人，艾维算是无缘无故闯进来的客人。不上门通传也就罢了，贸然质疑对方的统治逻辑，还打上门去，怎么想都是一副恶霸的嘴脸。

    虽然也曾被汤姆称之为无法无天的黑魔王，但艾维做事一向讲究名正言顺，只是手法稍显酷烈罢了。

    那些在禁林里偷猎神奇动物的黑巫师，可不在乎还在霍格沃茨读书的艾维只是一名学生，如此，他们被死咒夺走性命也是应有之义。

    面对一个还没有对自己展现恶意的链魔，艾维没有什么动手的理由。

    更别说那些被他统治，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贡灵魂的卡亚尔人也并没有想著反抗了。

    艾维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卡亚尔人的长老说链魔塔格特哈尔是黑暗王子的仆从，要是因为他再惹上地狱之王，那可确实挺让人头疼的。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能把链魔的囚犯买下来。

    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被链魔发现了希斯诃德灵魂碎片的特殊性，那说不定会被他坐地起价。

    不过，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迅速搞定这最后一枚灵魂碎片，赶紧去会会半死不活的希斯词德本体才是正事。

    金子只有被花出去了才有价值，艾维不是什么典型的龙族，财富只是他获取魔法知识的一种手段罢了。

    当然，做魔法实验也是手段之一。

    「光越亮，影子也就越浓。」群山之心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绚烂多彩的光线从那被孤山矮人精心打磨的切面上折射而出，照亮了整片街区。

    身前的光源让艾维背后投下了巨大的影子，足以致盲大多数生物的亮度也让艾维的影子显得格外漆黑深邃。

    蓦然间，人形的影子出现了一阵扭曲扰动，转眼变成了头角峥嵘的巨龙模样。

    阴影巨龙在主人身后睁开双眼，投射出宛如实质的猩红目光，一点一点挣脱了阴影边界的束缚。

    漆黑的影子宛如流动的液体，或者某种正在快速蒸发的薄雾，从阴影巨龙的鳞甲边缘倾泻而下。

    群山之心停止散发光芒，艾维满意地冲自己的魔法造物点了点头。

    按理说，格拉利昂并不存在能够模拟九环法术的阴影咒法，但原理想通的法术在费伦却是存在的。

    那正是深水城最年轻的大法师，盖尔·德卡里奥斯先生的拿手把戏，九环法术怪影杀手。

    在他离开之前，艾维特意学了一手，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

    同为引导阴影能量的幻术系魔法，艾维只需要稍加改动，就能以自己龙巫妖形态的影子作为原材料，创造一只忠心耿耿的阴影造物。

    待在原地打量了一番威武霸气的阴影巨龙，艾维却始终没有等到此地主人的使者，或者卫兵什么的。  

    他在链魔的领地里施展光影效果如此巨大的魔法，不但是为了做做魔法实验，亲身体验一下影界的神奇之处，还打算引来一些能帮忙引见链魔的卫兵。

    但现在看来艾维不得不亲自登门拜访了。

    阴影巨龙伏下身体，用角冠驮起自己的创造者，展开双翼飞向那被无数锁链吊起的城堡。

    艾维则打开毁灭魔典，取出希斯诃德的其他灵魂碎片作为指引，探查起目标的方位。

    由于物理距离很近，所以这种联系非常强，简直就像秃子头顶的跳蚤一样，是明摆著的。

    可是将这种感应转化为对应影界现实的坐标后，艾维就高高挑起了眉毛。

    因为那饱受折磨，命不久矣的碎片宿主，居然就在城堡最高的塔楼里，甚至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移动过位置了。

    「真有意思————」艾维露出了感兴趣的微笑，「这是陷阱，还是巧合？」

    阴影巨龙与他心意相同，因为那可以算是他的一个影子分身，只是这影子分身一旦离开了影界，实力就会迅速衰弱，只能算是个场地限定的技能。

    原本打算在城堡正门降落的阴影巨龙猛然振翅，在暗淡的天光中划过一道泛著浓重黑暗的弧线，向著城堡的更高处飞去。

    缠绕在城堡塔楼之上的粗大尖刺锁链豁然出现了异动，就像是无数蜿蜒游走的巨蛇，扭曲成一张大网向阴影巨龙笼罩过来。

    艾维平举秘银法杖，再次激发了群山之心中的万千星光，它们共同汇聚成一条虹光之桥，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锁链构成的天罗地网，甚至还在城堡的外墙上打了一个洞。

    这期间没有金属因疲劳产生的巨大断裂声，也没有城堡砖石结构崩塌带来的烟尘。

    就像黑夜被曙光碟机散一般自然，虹光之桥被艾维的魔法顺畅无比地架设到了最高处的塔楼。

    从阴影巨龙的角冠上飞下，艾维站在了链魔塔格特哈尔的殿堂中。阴影巨龙也重新变作一条扭曲的影子，站在了艾维身后。

    这是一间到处都闪烁著紫色光芒的厅堂，尖刺和锁链的构造无处不在，石质长桌在大厅四边陈列，构成回环的宴会用餐区，长桌两边坐著一些呆滞的仆从，而桌子上则摆著相当血腥的食物，应当是某些半生不熟的魔鬼菜品，至于在影界中难得一见的水果，则被置于领主的案头。

    在空置的王座下方，一个喃喃自语的精灵蜷缩在肮脏的地板上，浑身颤抖，环抱自己。

    他的身上满是紫色的血痂，关节扭曲，骨茬透出皮肤，眼窝里甚至还有白色的蛆虫在腐烂的血肉中蠕动。

    乱蓬蓬的头发下隐藏著一条骇人的伤口，希斯诃德的灵魂碎片正通过伤口向外散发著暗淡的光泽。

    微微抬手，艾维面前垂死的精灵便化作一阵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

    藏在他脑袋里的碎片，也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被艾维纳入了毁灭魔典。

    「这可真是有趣的魔法————以及无聊的慈悲。不过，看来你很满意我准备的礼物。」

    一个浑厚的男低音轻柔的响彻大厅，此地的主人伴随著一股翻涌的血浪出现在了大厅中央，艾维的背后。

    艾维转身看向此地的统治者。

    链魔塔格特哈尔在凡人眼中无疑是个威严的生物，即使是站在大厅的最低处，他也具备不凡的气度，让大厅里的仆从和奴隶跪下祈祷。

    他的皮肤上用地狱语刻著精美的花纹，露出下方深红色的肉，链魔标志性的尖刺从他的头颅内部伸出，形成了一个更像是刑具的王冠，怪诞又恐怖。

    「幸会。」艾维并没有动容，链魔塔格特哈尔的腔调在他看来没有多少威慑性，作为直面真神威严的人，很少有人能用排场震慑他，「你就是此地的主人，塔格特哈尔？」

    链魔伸手横挥，从大臂伸出的锁链叮当作响，示意整座建筑都是他的领地：「一位卑微的奴隶，也是此地的主人。」

    「每一道新鲜的创伤、撕裂的皮肉、悲痛的呼号，都是献给黑暗王子的贡品。」链魔毫无血色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从唇间露出的尖牙反射著影界蜡烛的紫光，「我也乐在其中，但最重要的是，我扮演著他仆人这一角色。」

    「黑暗王子确实是蓄奴和暴政之神，但我以为影界的链魔更加认同另一尊神祇的教导」艾维意有所指。

    据说格拉利昂的链魔不止出现在地狱，受到地狱大公和黑暗王子的节制，也有相当一部分认为影界才是他们的家园，在这里他们可以自由折磨猎物的身体和灵魂，而不会被魔鬼们认为是浪费。

    而这些链魔找到的依靠，就是名为宗·库山的神祇，他曾是美神雪琳的兄弟，但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甚至就连趁手的武器也被姐妹夺走，成为了对方的神器。

    是的，美神信徒使用大砍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神祇，从自己哥哥手中夺来了一柄黑暗又堕落的神器大砍刀。

    作为午夜领主和痛苦之神，宗·库山在影界内有许多拥趸，链魔领主们以他的名义统治著由受害者尸体构成的血肉之城，像塔格特哈尔这种信仰黑暗王子阿斯摩蒂斯的链魔反而是少数中的少数。

    塔格特哈尔的上唇抽搐著，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很饥饿。不仅渴望他人的痛苦，也渴望自己的。我既是施加痛苦的奴隶主，也是承受痛苦的忠诚奴仆————」

    艾维著实不想了解链魔的受苦美学，于是问道：「既然你说希斯诃德的灵魂碎片是个礼物，那我就却之不恭，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链魔叹了一口气：「恐怕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一块灵魂碎片能够展示出它主人受到的折磨，而更多的碎片则能让那些胆敢携带它们的凡人受苦。甚至对我而言也是如此。」

    「我找到了一条途径，用来见证不朽生命的苦难。我从未目睹过这样的景象，而且我————也同样无意让这种景象离我而去。」链魔志得意满地发言只停顿了一瞬间，转而变成一种虚伪且险恶的杀意。

    「但你不同，你操弄著我不能理解的魔法，让这种痛苦化为乌有————」

    「啊。」艾维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这是一个陷阱，你用来捕捉希斯诃德灵魂碎片，满足自身欲望的的陷阱。」

    「正是如此。」链魔虚伪地笑了，「如果你愿意向吾主效忠，说不定能少受一点苦————否则，我的痛苦将会迅速把你淹没————」

    「下次记得早点说。」艾维背后亮起了阴影巨龙猩红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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