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胜利之吻

    午夜庙宇的最深处，名为午夜之门的深渊裂隙前，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了。

    恶魔和邪教徒被清扫一空，饱受折磨的俘虏得到了解放，但深渊的力量仍旧没有退却。

    事实上，在世界之殇的主体被关闭之前，深渊的腐化会在眷泽城下方持续蔓延。

    圣教军的高层首脑们齐聚一堂，共同凝视著那深渊裂隙中散发出的深紫色火焰，以及仿佛无穷无尽的恶意。

    「位面裂隙通常都是混乱且不稳定的。所以我一直被一个问题所困扰：恶魔怎么可能在世界之殇这里创造出一条稳定的、永久的深渊通道？就在凝视这裂隙本身的火焰时，我依旧得不到答案。这个在我们世界中心溃烂的毒瘤的秘密是什么？我们如何才能治愈它？」金色的天使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在过去一百年和世界之殇以及它背后的恶魔大军斗争的时间里，后继者之手已经非常清楚，一时的胜利对正义来说从来都不足够，除非他们能够关闭世界之殇，否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从阿瑞露的实验室里，我们得到了她的一些手稿，而这些东西，揭露了世界之殇的一部分真相。」艾维掏出《悖论秘典》，「世界之殇并非一条单纯的位面裂隙，阿瑞露在维系它不被关闭这方面做了很多努力。简单来说，她把世界之殇变成了一个某种意义上的活物，它会尽可能延长自己的寿命，并且不择手段。」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杀死世界之殇，而不是关闭它？」女王高芙瑞就像牙疼一样皱起了眉毛，「如果你的发现都是阿瑞露有意引导的结果，那我们很有可能已经踩在了她布下的狡猾陷阱里。」

    「我已经设法验证了她在《悖论秘典》中记录的东西，至少在有关世界之殇的知识上，她还没有说谎。」艾维同样凝视著深渊裂隙吞吐不定的紫色火焰，「至于你所担忧的那部分。阿瑞露确实在有意引导，但却不是为了圣教军，而是伊利尼卡。」

    抱著胸站在一旁，和可可爱爱的爱乌说著悄悄话的指挥官本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子，搞不明白为何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

    「就像我先前推测的那样，伊利尼卡在某种程度上和世界之殇一样，都是阿瑞露的造物。她将提纯后的奈罕翠水晶之力注入了一个凡人的灵魂，由借坎娜布利守护石中的神话之力激活，从而造就了光复坎娜布利的奇迹。」作为圣教军在前几次圣战中的领袖，艾维认为有必要让蒙蒂维的高芙瑞对现状有个全面的了解。

    虽然圣教军在艾维的掌控中已经逐渐获得了独立的资本，但保证蒙蒂维的后勤供给不中断，对每一个圣教军战士来说都有好处。

    他要的是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高芙瑞和她的蒙蒂维王国自然也在其中。

    「你是说，第五次圣战的指挥官并非从女神那里获得了力量，而是世界之殇缔造者的邪恶造物？」除了震惊之外，高芙瑞眼中还多出了一种名为排斥的情绪。

    天使塔尔贡娜发出了一声惊呼：「原来圣教军的指挥官就是那个遭受阿瑞露毒手的无辜孩子！————请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待伊利尼卡，我的信仰姐妹————她和我，还有诸多因世界之殇饱受折磨和沉沦的人一样，都是阿瑞露的受害者————」

    高芙瑞叹了一口气，脱下铁手套，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这对我，还有圣教军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塔尔贡娜。或许这代表著，第五次圣战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说不定阿瑞露正在酝酿下一个可怕的阴谋，而且是借助女神和我们这些自称正义之师的人之手。」

    「哈哈哈————」艾维用一串大笑将圣教军的高层从怀疑的氛围中解脱了出来，「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过于神化你的敌人，蒙蒂维的高芙瑞。自从伊利尼卡担任第五次圣战中圣教军的指挥官一职后，获得的一连串胜利是实打实的，恶魔们的气急败坏也是真的。」

    「可那些都是你的功劳，艾维。」伊利尼卡看上去完全不把高芙瑞的评价放在心上，」我只不过是发挥了一下我的天赋，唱唱歌，跳跳舞，然后抽空去砍两只恶魔罢了。」

    「不，第五次圣战到目前为止取得的成果，是所有心怀正义之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包括蒙蒂维的农夫商人，来自世界各地的圣战志愿者，还有和我们一起奋战在第一线的圣教军战士。」

    「这些胜利并不能归功于某一个人，我们全都有份。」艾维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看著他们的表情从怀疑转向坚定，「如果不是你任命伊利尼卡和我来领导圣教军，眷泽城此时说不定还在恶魔的统治下呢，更不用说发现隐藏在它下方的午夜庙宇，并将这条裂隙纳入掌控之中了。」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感叹您的智慧，金龙领主。」高芙瑞的叹服让加入这场圣战的金属龙族与有荣焉。

    「只是，伊利尼卡始终都是阿瑞露的造物，这个身份与她受害者的立场是同时存在的。对此，我不能视而不见。」

    艾维立马接过话头：「有多少父母能完全掌控孩子的人生？自从阿瑞露将伊利尼卡带出了实验室后，她的人生方向就不再受阿瑞露的控制了。事实上，阿瑞露更多是给伊利尼卡提供了一系列选择的机会，然后通过这些选择反过来观察她。这也是为何神话之力在伊利尼卡身上会体现为灵使之力的原因。」

    至于艾维的神话之力，则和伊利尼卡有著本质上的区别。

    在神话之力的光芒第一次闪耀于灰兵营之内，并将屋顶掀飞出去之时。伊利尼卡和守护石成为了艾维获得神话之力的契机。

    在那个升华之刻，艾维便选定了神话金龙之路，而非像伊利尼卡一样，通过多次神话之力的提升，才逐渐让神话之力偏向极乐境和灵使。  

    艾维顿了一下，脸上带著奇异的表情：「在我看来，伊利尼卡不像是阿瑞露的实验品和受害者，反而更像是她的孩子，或者是监护人与被监护者的身份。」

    地狱骑士雷吉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自己名义上的最高上司，似乎在考虑该用多少柴火才能把她烧成灰烬，或者至少断绝她和阿瑞露之间的关系。

    「天哪！阿瑞露女士的女儿！」狐狸头再次发挥了她一向不著调的天赋，「我可真是太嫉妒你了，助手小妞————不过没关系，我注定会成为阿瑞露女士的科研助手，说不定还会成为她的实验室合伙人呢！」

    聂钮这只狐妖，显然和高芙瑞女王见过的所有狐妖都不同，但好在她有个名为岱兰的浪荡表弟，后者在过去十几年里充分锻炼了她对奇行种的忍耐神经。

    于是高芙瑞女王只是瞪了狐妖一眼，就继续当下的话题：「或许确实是我有些敏感了，但这是职责对我的要求，我必须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赢得圣战中去。」

    过去一百年与世界之殇的战斗，已经让高芙瑞从一个少女国王，蜕变成了职责活著的化身，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如何赢得圣战上，为了这个职责，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即使那违背了她的意愿和天性。

    「如今圣教军正面临一个无法拖延的困境，我们的敌人和我们的指挥官一样，拥有远超凡俗的神话之力，而这种力量源于那条裂隙之后的深渊，源于魅魔女王的午夜群岛，源于一种叫做奈罕翠水晶的东西。」

    「我们都见识过伊利尼卡身负怎样强大的力量，因此更不能对恶魔的手段掉以轻心。」女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用深呼吸来缓解压力，「我们虽然暂时消除了威胁，但并没有根除它的来源。」

    「我们应当————不，我们必须追踪恶魔的踪迹，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这意味著要冒险进入深渊，从源头追查奈罕翠水晶。」高芙瑞诚恳地看向伊利尼卡，凝视著她如宝石般美丽的眼睛，「除了拥有神话之力的你，伊利尼卡，没人能胜任这个任务。我将把圣教军的指挥权正式委托给杜姆阁下，而你将获得一个至高无上的新头衔—正义之怒！并带著它在深渊执行你伟大的使命。」

    不得不说，高芙瑞确实有些政治手腕，知道伊利尼卡这种曾厮混于切利亚斯名利场中的歌后喜欢什么。

    「如果我拒绝去深渊呢？」伊利尼卡脸上带著一种嫌弃的表情，「能让你收回这个俗套的头衔吗？依我看，你还不如叫我正义之星」。德丝娜和雪琳才是在圣战之路上给我更多引导的神明。」

    「那就叫正义之星」。」高芙瑞一口答应下来，「不仅如此，我还会强烈建议艾奥梅黛教会同雪琳和德丝娜的教会交涉，建议他们也一并承认你的头衔，你的功绩，你的伟业。你已经是格拉利昂的传奇了，伊利尼卡，你的名字值得人们去歌颂。」

    伊利尼卡的视线在高芙瑞脸上转了转，最终停在了艾维脸上：「好吧，我会接下这个任务。但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我们面前的这条裂隙注定会被封印，那我该怎么回到格拉利昂？」

    「不用担心。我会和你同行，我熟知在位面之间旅行的秘密。」后继者之手主动站出来承担了这项责任，「我也曾去过深渊界，也曾与居住在那里的野兽战斗过。我的剑和经验会帮助你完成这次任务。」

    「在位面之间旅行并非什么难事，即使是我的学生也能做到这一点。」艾维也点了点头，「你忘了我是怎么来到格拉利昂的了？即使这次任务的主要场地在深渊，在午夜群岛，也不意味著你没有后援，我和圣教军都是你的后盾。别忘了我向诺缇库拉承诺过，我会去她的国度拜访她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伊利尼卡展颜一笑，看向陪伴自己完成许多冒险，并且和自己分享了神话之力的队友，「我会带著我的队友们深入深渊界，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伊利尼卡的队友们接二连三点头表示同意，即便是贪生怕死的魔裔小贼也不例外。

    最后，她又看向蒙蒂维的女王高芙瑞：「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高芙瑞立刻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不劳您费心啦，女王陛下。」伊利尼卡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这个愿望靠我自己就能完成。嗯，或许还需要一点他人的小小帮助。」

    伊利尼卡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而响叮当之势靠近了艾维，同时伸出手去勾他的脖子，想要让那张英姿勃发的脸更靠近自己一点。

    然而这一勾却并没有能让艾维低头，他毕竟是条龙，力量摆在那里。

    于是伊利尼卡转换策略，改为让自己的脑袋靠近对方，并且在一个突袭轮内，让自己的嘴唇捉住了目标，完成了一个有声有色的长吻。

    即使目睹了眼前的香艳场景，听到了四片嘴唇间发出的啧啧水声，作为职责化身的高芙瑞也没有丝毫动摇，无动于衷地看著一切发生，然后结束。

    「哈，我早就想尝尝这张能吐出一大堆冠冕堂皇言辞的嘴巴是什么味道了。」伊利尼卡满足地用袖子蹭了蹭嘴，「有点甜，还不赖。」

    切利亚斯歌后转身召集队友：「让我们出发！朋友们！这是成为传奇的必经之路！」

    目睹后继者之手与匆匆赶来的灵使朝暮一同和伊利尼卡消失在午夜之门内，女王高芙瑞这才收回视线，对艾维说：「擦擦你的嘴吧，杜姆阁下。你现在是圣教军的指挥官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7

    作为一个不会被突袭的【剑圣】，很难说艾维没有主动配合伊利尼卡。

    他瞥了一眼高芙瑞因为紧握剑柄而发白的指节，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我确信胜利的滋味比一个吻更美妙。特别是，由你我一起获得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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