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风暴山

    风暴山并非自然的造物。

    德斯卡瑞摩下的大将，霸烙魔领主霍乱扎德将它从世界之殇的裂谷中强行拔出。

    山壁的岩体上仍然残留著撕裂的血管状纹路那是萨阔力高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地脉，被又一次暴力抽取后凝固的魔法瘀伤。山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其中不断渗出硫磺蒸汽，与锈色云团混合成呛人的黄褐色雾霭。狂风在山体周围形成数道旋转方向相反的飓风壁，将碎石和不知名的骨骸卷成可怖的漩涡。

    这是恶魔军团的又一次进攻，午夜庙宇的失利已经传遍了深渊，德斯卡瑞和巴弗灭都不能接受奈罕翠水晶进入物质位面的通道被切断，因此便组织起了这次进攻。

    大约一周前，亡灵斥候发现了风暴山，他们生前是来自影界的卡亚尔人，拥有对阴影天生的亲和力，可以借此快速在影界中旅行，大幅度提高了圣战中情报的传递效率。

    在卡亚尔亡灵斥候发现之前，没人知道恶魔为这次行动做了多少准备，调遣了多少士兵。

    但圣教军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这人为制造的魔法地标就卡在眷泽城的东南方向，环绕著山峰的巨型风暴如果朝眷泽城袭来，将会对那些刚刚完工的生产设施造成毁灭性打击，没人敢去赌它们只是山体的防护措施。

    在与高芙瑞女王率领的蒙蒂维先遣军团合流后，圣教军的军力再一次得到了提升，不过由于长途奔袭的缘故，这支军团的体力储备并不好估算，显然让他们执行攻坚任务是个冒险的决定。

    银色的潮水越过地平线，徐徐展开，那是圣教军正在进入战斗阵型。

    钢铁越过破碎的岩石，圣教军的先锋是数量不算多的钢铁亡灵军团。

    他们曾是人类、精灵、兽人、和恶魔，但在接受艾维的死亡之力和黑水实验室的流水线改造后，已经变成了无坚不摧的造物。

    冰冷的钢铁覆盖在他们的骨骼上方，反射著暗沉的天光，空洞眼窝中的魂火始终跟随死亡领主的呼吸一同跳跃。

    钢铁亡灵军团后方，是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每根手指上都雕刻著骷髅和大量符文作为装饰。

    【谕令平台·希斯诃德的骸骨王座】

    圣教军的新一任指挥官就坐在高耸的王座上，统领著令恶魔丧胆的部队。

    环绕著风暴山的锈色云团中飞出了几只大胆的有翼恶魔，它们擎著手中的武器，嚎叫著朝圣教军的方向飞来。

    恶魔不是傻子，但却从不缺少莽夫。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还是有人会脱离阵列，想要试试自己的斤两。

    几只恶魔很轻易地从空中接近了圣教军的阵列，瞪大眼睛搜寻有用的情报，准备回到风暴山献给他们的统帅，圣教军的大敌，风暴之王霍乱扎德。

    或许是见到了这几只大胆的恶魔安然无恙，更多拥有飞行能力的恶魔从锈云中离开，它们形成了歪斜的队伍，应恶魔将领的命令，给行军途中的圣教军送上一些麻烦。

    然而在物质位面，恶魔从来都不总是猎手和掠食者。

    阴影自更高的空间投下，正好将这几支小队笼罩，领头的妄乱魔不解地回头看去，秃鹫般丑陋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惊愕与恐惧，是龙。

    体型庞大的金属龙族，姿态优雅的金龙、体态修长的银龙、鳞甲厚重的赤铜龙、带著湿润潮水的青铜龙。

    四头金属龙从飞行恶魔的上方接近，用狂暴的吐息和凶残的空中格斗彰显了龙族对天空的统治力。

    风暴山的试探失败了，既没有恶魔带著情报返回，也没能给这支远征部队带来损失。

    不过深渊中的恶魔无穷无尽，它们总是能承受任何程度的损失。

    圣教军的中军也完成了展开，是最早接受整编的两个军团。在有了黑水实验室的流水线后，圣教军的整体装备正在快速换代，钢盾和铁甲几乎成了每个步兵的标配。

    配合上一水的魔法武器，他们足以给任何敌人带来可怕的伤亡。

    左翼，效忠于蒙蒂维女王高芙瑞的军团正高举女神的旗帜，并非眷泽城头的英勇之锋，而是象征艾奥梅黛的日轮长剑旗帜。

    征召兵们手握长矛，脸色苍白却坚定：圣武士的铠甲反射著信仰之光，牧师们的祷文如实质般在空气中凝结成光晕。

    就像前几次圣战一样，蒙蒂维圣教军的标准配置。

    右翼，是圣教军的高级机动力量，为晨花女神奉献自身的晓刃骑士团，恪守秩序和教条的地狱骑士，分别举著不同的战旗，骑士们胯下尚未结束磨合期的飞马则不安地踏地，用响鼻渲染紧张的气氛。

    阵列中后，是一支规模不大的法师团，他们的法袍各具特色，但都采用了代表圣战的白色，和代表指挥官的金色。队伍里的法师不久前还在接受战争法术的结阵施法教导，这场战斗就是他们检验教学成果的考场。

    圣教军队伍最后方，则是驻扎在灵使庭院里的自由秩序骑士团。作为眷泽城内最自由的骑士团，他们除了统一的名称和目标之外，几乎没有能够证明自己是一支军团的东西，特别当这支队伍里的成员大多不具人形的时候。

    树人和宝箱怪当然不可能以同一个速度前进，因此这支行军都无法统一的部队自然而然被安排在了阵列最后方。

    至于自由秩序骑士团的行军问题会不会成为撤退路上导致大溃败的因素，艾维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坚信自己的战略战术都一定能取得胜利。  

    「风暴之王霍乱扎德将山升起，作为刺入圣教军心脏的匕首。」艾维从骸骨王座上站起，声音伴随著魔法之风传遍整个阵列，「而我，要带领你们将这柄匕首折断，告诉它们没人能够威胁圣教军，即便德斯卡瑞和巴弗灭亲临战场也不行。」

    风暴山山脚，恶魔的军团如溃烂的疮口般铺展。暴怖魔成群蠕动，它们无皮的躯体在稀薄阳光下泛著血光；食魂魔在空中盘旋，尖牙密布的口器滴落涎液；更远处，狂战魔用粗粝的吼叫互相挑衅，而迷诱魔四臂交抱，冷酷地计算著屠杀的顺序。

    邪教徒的仆从军则分列恶魔左右，这些尊奉恶魔领主的蠢货通常和他们的主子一样，以鲜血和混乱为人生信条，他们并不擅长大规模行动，因为他们多数时间都只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愚蠢的圣教军，愚蠢的高芙瑞！」风暴之王的声音顺著狂风从山顶席卷而下，让圣教军的旗帜发出猎猎声响，旗手甚至要在他人的帮助下才能稳住旗帜，「你以为找头金龙当指挥官，就能赢得胜利？你们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甚至将亡灵和金属龙编入了同一个军团，这和我们恶魔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会把你引以为傲的圣剑折断，和你的王冠一并熔化成铁水，浇在你的脑袋上！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德斯卡瑞的大军必将吞噬万物！哈哈哈哈————」

    仿佛应和霍乱扎德的挑衅，山脚下猬集的恶魔发出粗野的大笑和下流的手势。

    「上！给我杀了他们！」风暴之王霍然收声，咆哮著下达了命令。

    首先发动攻势的永远是速度最快的空中力量，大量食魂魔和妄乱魔从锈云中钻出，几乎形成了一道天幕。

    与之相对，圣教军的飞马骑士们则纹丝未动，丝毫没有升空的意思。无论是骑著伊瑟龙的晓刃骑士，还是骑著夜骐的地狱骑士，他们攥紧了缰绳，尽力克制身下伙伴未驯服的野兽本能。

    除了先前从云层中出现的四条金属龙以外，更多龙族从恶魔视线未及之处飞抵战场，呼唤著各种元素力量开始了战斗。除了喷吐龙息，龙族都是天生的施法者，只要抵达了相应的年龄段，就能从血脉中获得施法能力。

    五颜六色的魔法能量在战场上空炸开，给单调沉闷的天空增添了许多色彩。

    「保持阵型！」艾维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不要脱离战线追击溃敌，压迫敌人！」

    按照操典，圣教军中最先发动攻击的是队伍里的远程力量，他们抛射了两轮，就不得不退回友军的掩护之后，恶魔的冲锋速度相当快，而且体能近乎无穷无尽。各种类型的恶魔也在冲锋中拉开了队形，跑在最前面的永远是腿最长的。

    恶魔军团撞上的第一批敌人是钢铁亡灵军团，他们就像浪花拍在了礁石之上，溅起一些血色的飞沫后，迅速消失不见了。

    这些不死战士就是纪律的化身，而钢铁之躯则是拒阻一切的叹息之墙，火焰只能留下焦痕，剧毒毫无作用，冰霜仅能迟滞行动，暴怖魔手中的简陋武器甚至没法在他们体表留下划痕。更别说这支军团的死亡领主就在背后压阵了。

    一片哗然中，恶魔们退却了，他们是来享受血肉和杀戮的，但在覆盖著钢铁的亡灵军团身上，既不存在什么血肉，也没有什么死亡。恶魔们只能体会到他们自己的生命正在消逝。

    「把逃兵都给我剁碎！」风暴之王的声音再一次顺著风暴传来。

    恶魔军团的尾部出现了一支全部由高阶恶魔组成的督战队，六臂蛇魔挥舞著六把不同的武器，摇著尾巴快速接近了脱离阵线的恶魔，干脆利落地将它们切做臊子。

    逃兵的下场就在眼前，低阶恶魔们只能硬著头皮向前。

    然而他们却不会傻乎乎的跟那些消逝在钢铁亡灵们脚下的同类一样，朝著最难啃的骨头发动进攻。

    左翼的蒙蒂维军团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支军团里不但有数量众多的征召兵，士气和战斗意志都无法与圣教军的其他部分相提并论，而且就连德斯卡瑞十分在意的目标，蒙蒂维的女王高芙瑞也在阵中。

    只要能生擒这位女王，或者从她身上撕下一片肉，就足以获得蝗灾之主本人的褒奖。

    人神奥罗登曾羞辱地将德斯卡瑞的化身溺死在了纱雾湖中，自那以后，蝗灾之主就彻底记恨上了奥罗登，在人神陨落、预言破灭之后，这份仇恨理所应当地转移到了后继者艾奥梅黛和她的追随者身上，而蒙蒂维的高芙瑞，就是德斯卡瑞猎杀名单上最靠前的那一列。

    「坚守阵线！」高芙瑞女王的宝剑和她的信念一同闪闪发光，「友军就在我们身侧，完成指挥官的指令，取得这场胜利！」

    骏马侧越一小步，躲开从高空俯冲而下的食魂魔，女王挥剑竖劈，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恶魔背后覆盖鳞甲的皮肤，将其踩在马蹄之下。

    始终用魔法维持著战场态势感知的艾维自然清楚有多少恶魔冲著高芙瑞去了，他适时做出调整，命令圣教军的两个军团抽调人手，赶往正在遭重的左翼。

    自由秩序骑士团的先头部队也加入了战场，拥有活动能力的快木和树人是最先和恶魔接触的，这些植物型魔兽虽然思维和说话速度都很慢，但行动起来的速度却不慢，而且体力尤其充沛，自然而然超过了队伍里的短腿种族成员。

    树人们想要从侧后方完成对恶魔的反包围，绞杀一直都算是植物的基础进攻手段，即使是在战场上，它们也带著类似的本能在作战。

    「哈哈哈！」霍乱扎德依旧在狂笑，「这根本不像是一场战斗！看看你们的队伍，圣教军，你们简直是在表演马戏！」

    「那被马戏团碾过去的恶魔又是什么呢？」艾维做出回应，「小丑吗？」

    「哼！你的军队注定覆灭在我脚下，金龙。你没有多少可以逞口舌之利的时间了，卑微的爬虫。我马上就会让你见识风暴之王的力量！」

    风暴山上的锈色云团开始了加速涌动，环绕山体的风暴一个呼吸间就扩大了数倍，将山体周围的遮挡的全部吸走。

    艾维也终于得以见到对手指挥官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体型是同类两倍的霸烙魔领主，青色的火焰在铜色的皮肤下流淌，风暴在它的特角间汇聚成闪电。此时他正挥舞著火焰长鞭，卷起一层又一层浑浊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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