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当然了，早死晚死还是有区别的。

    说到底，龙尾关前的狭长通路上，只摆得开七具轰天砲。即便每颗石弹重达三百斤，元军要想攻破龙尾关也需要一段时间。

    高泰和要想晚死，就必须增兵！

    无论是苍山防线还是洱海防线，长度都在七十里以上，牵制了大理大部分兵力。

    而龙首关和龙尾关，因为地势险要，布置的兵力不多。现在的龙尾关，急需后方支援。

    「高英，你快去大理城，告诉相国，元军发明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抛石车，龙尾关的兵力太少，已经无法凭借地利阻挡元军的进攻。请他速派援军，至少五千人！」

    「是！」

    高泰和的一名亲兵领命而去。

    然后，高泰和又在城墙上鼓舞了一会儿士气后，才带著一众亲兵下了城楼，回关守府内休息，打算平复一下心情。

    毕竟守关又不是守几个时辰就完事了，而是几天甚至几个月的坚守。高泰和身为主将，没必要一直留在第一线。只要他得了禀报之后，迅速调兵遣将，或者上关墙上指挥即可。

    就是城墙上那些守军，在元军没有真正大举进攻的时候都是轮值的。高泰和告诉他们，只要再坚持两个时辰，就会命人跟他们换防。

    不过，他刚到了关守府内，还没喝完一盏茶呢，就见一名军士急匆匆走进了大厅。

    「高将军，情势危急，请您速去关墙上主持大局！」

    高泰和皱眉道：「又出什么事了？」

    「您————您快出来，自己看看吧！天上，天上出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高泰和随著那军士，出了大厅，顺著那军士的手指，向著半空中看去。

    但见关墙方向，十几只庞然巨物正在从半空中缓缓下落。

    高泰和面色大变，道：「这————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您刚下了关墙不久，元军大营里，就有十几个这样的物事飞上了半空。

    袁将军让我赶紧来禀报，请您上关墙主持大局！」

    袁将军，名叫袁应才，是守龙尾关的将佐之一。

    「你回去告速袁应才，我马上就到！」

    高泰和不敢怠慢，赶紧集结众亲卫，准备上关墙上指挥战斗。

    然而，高泰和刚出府门，元军的那十几只庞然巨物就已经发威了。

    那些配重抛石车刚才的发射只是进行试射和校准而已，现在才是元军真正进攻的时候轰轰轰！

    一颗颗轰天雷冒著火花，从热气球上抛下，眨眼间就将龙尾关城墙上炸的浓烟滚滚，烈焰飞腾。

    这还没完！

    轰轰轰！

    元军的火炮几乎同时发威了！

    这些火炮的威力，已经达到了明代佛郎机炮的程度，重两百斤，能发射三斤石弹。

    听起来，这威力比抛石车还不如。

    但是，一分钟能发射五颗石弹！

    四十门火炮，布置于七架轰天砲的前面，每分钟发射两百枚石弹！

    就这样，元军对面的关墙上，上面遭受著热气球的轰炸，正面同时遭受轰天砲和火炮的攻击。

    轰天砲破坏龙尾关的关墙，火炮的石弹专打龙尾关的军士！

    与此同时—

    「万胜！万胜！」

    「大元万岁！」

    元军营地内，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

    毕竟，这种三位一体打击敌人的场面，实在太震撼了，只有少部分八旗将士见过。而且那只是演习，而不是真正的战争。

    大部分人，别说见过了，连做梦都不可能梦到过。

    这是我们的恐怖武器！

    当今世上只有大元拥有的的恐怖武器！

    他们欢呼声声充满著自豪。

    尤其是那些新加入的蛮丁，他们最相信鬼神了，他们原来首领的名号，就是「鬼主」。再厉害一点，就是「大鬼主」。

    眼见如此场面，几乎所有蛮丁都觉得是鬼神之威。

    换言之，鬼神站在他们这边！

    或者说，大元已经达到了役使鬼神的程度，更是士气高昂之极！

    他们盼望著军令下达，让他们所在的队伍，率先向龙尾关发动进攻！富贵险中求，他们也求个先登之功！

    「差不多了，开始吧！」

    元军点将台上，赵卓下达了命令。

    元军的一个千户扛著云梯，越过轰天砲，正式向龙尾关的关墙冲了过去。

    「跟我回府里去！」

    高泰和现在还站在府门外，并不知道关墙上的具体情况。但眼见那热气球之威，听著火炮的剧烈发射声，以及元军将士的欢呼声，再想到那恐怖的轰天砲，已经明白此关并不可守。

    对了，还有这半个月来元军的喊话。高泰和完全可以想像，到了现在，不知多少守军见势不妙，打算杀了他反正呢。

    不能再去关墙了！  

    高泰和一声令下，和众亲卫一起回到了关守府中。

    「我平日里，待尔等如何？」高泰和向著众亲卫沉声问道。

    「恩重如山，吾等愿粉身以报！」

    一百零三名亲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说道。

    这倒不是什么场面话，而是这些亲卫不仅都受过高泰和的大恩，而且平日里被高泰和用钱财喂饱了，他们就是高泰和豢养的死士。

    甚至于，这些人原来姓什么并不重要，他们早已俱皆被高泰和赐姓高。

    高泰和微微点头，道：「很好！现在你们报恩的时候到了！高善！」

    「在！」高泰和的亲卫统领高善，高声答应。

    高泰和道：「我们俩把盔甲换了，你在众亲卫的遮掩下，冒充我去城墙上指挥，能拖延多长时间，就拖延多长时间，哪怕战死当场也在所不惜。尔等，明白吗？」

    「明白！」

    「尔等去吧！不是我高泰和贪生怕死，实在是龙尾关已不可守。龙尾关一破，苍山洱海防御体系就算破了，大理城也守不了多长时间。必须马上通知国相，放弃大理城，从龙首关撤退。这么大的事情，只有我亲自去和大哥说。」

    「愿为高将军效死！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当即，高泰和与高善急匆匆换了铠甲，众亲卫拥著高善去关墙上指挥战斗。

    高泰和自己，骑了一匹快马，急匆匆往大理城而来。

    大理城距离龙尾关二十六里，这时候，高泰祥已经接见了高泰和派出的高英传来的消息。

    「什么？这才是第一天啊，泰和就要求支援？」高泰祥满面的难以置信之色。

    高英赶紧道：「是啊！不是高将军不肯死战，而是元军的抛石车太恐怖了，发射的巨石能有数百斤。龙尾关的守军又太少，不得不请国相发兵支援啊！」

    「援兵？我哪来的援兵？」

    大理国总共才三万正规军，现在苍山洱海防御体系内的正规军也才一万五千人左右。

    这一万五千正规军作为骨干，统领著规模达十二万人的乡军和夷丁。

    他们要守七十余里的苍山防线，七十余里的洱海防线，要守龙首关和龙尾关，高泰和手中现在的机动兵力不过五千正规军和三万辅兵而已。

    而如果龙尾关的情形真如高泰和所言，那高泰祥必须派出精兵增援，才可能挡住元军在龙尾关的攻势。

    到底派多少兵马去增援？谁来领军呢？

    高泰祥眉头紧锁。

    他怀疑高泰和已经不可靠了！

    高泰祥倒不是怀疑高泰和会背叛他，但是高泰和一直对高氏前途持悲观态度，高泰祥是知道的。

    而高泰和派人来，所说的元军那恐怖抛石车的威力，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所以，高泰祥怀疑，高泰和已经被元军吓破胆了，下意识地命人夸大其辞。

    这怎么行？

    将为军之胆，高泰和胆气已丧，即便元军的抛石车没那么大的威力，恐怕这龙尾关也守不了多久。

    但话说回来，该派谁接替高泰和？高氏子弟两百多年来养尊处优，能打的就那么几个！

    高泰祥左思右想，决定自己亲自率领三千正规军增援龙尾关。他倒是要看看，元军的抛石车是不是有高泰和说的有那么可怕。

    他率领三千军，刚出大理城十二里，就遇到了高泰和。

    高泰和这回说的更是离谱，元军不但有著恐怖的抛石车，还有一种能飞上天空，居高临下用震天雷轰炸龙尾关的武器。他们还有一种武器，发出的声音巨大而急促，高泰和也不知这种武器到底有多大威力。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高泰祥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他这个亲兄弟已经被元军吓破了胆。

    现在不但弃军而逃，而且胡言乱语了。

    当然了，出于对这个仅有的亲兄弟的最后的信任，高泰祥也没继续向龙尾关进军，而是派了两名亲信手下，去龙尾关查探。

    直到那两名亲信手下回报，高泰祥才不得不相信了高泰和的话语。据那两个亲信所言，即便最乐观的估计，今天龙尾关也必破！

    总不能，高泰和与他那两名心腹手下，都在骗他吧？

    高泰和现在著急的都要哭了，道：「大哥，现在我们必须赶紧走，晚了就来不及了一「，「去哪？」

    「去龙首关啊！不是龙首关方向，没有元军吗？我们出了龙首关，就逃到山里去。天大地大，总会有我们的一条活路的！」

    高泰祥却惨然一笑，道：「泰和，你也是我高家数得著的人物了，怎么连围三缺一的用兵道理都不懂呢？元军兵力雄厚，为什么不在龙首关外的必经之地上，安排一支伏兵？」

    「即便元军没有伏兵，我们能把家眷带走吗？难道，我们要如同高庆那个废物一般，让家眷任由元军收拾？」

    「还有，我们即便逃了出去，可有机会复起？难道，我们要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了此残生？将来的史书之上，会如何写我高氏？不过是一群鼠辈尔！」

    高泰和面色赧然，道：「大哥的意思是？」

    「回去！杀光大理城内的所有汉人，然后死守大理城！我高氏享国两百余年，什么没享受过？即便高氏一定要亡，也要亡个轰轰烈烈，青史留名！」  

    顿了顿，高泰祥阴恻恻地继续道：「元朝不是要报复我们吗？我们就给他们最大的杀伤！我看那元朝再厉害，如何报复一群死人！」

    「好，我听大哥的！」

    在最后的关头，高泰和没有选择屈辱的活著，而是勇敢的去死，溅元军一身血！

    再说了，高庆一脉不是投降了元军吗？大理高氏在世间，已经留下一些血脉了。

    就这样，高泰祥和高泰和，率领三千军，又往大理城的方向回转。

    大理城被元军三面包围，即便白天，城门也是关著的。

    高泰祥微微示意，自然有军士向著城楼喊话。

    「开城门，快开城门啊！相国率领大军回来了！」

    「快开城门，迎相国的大军入城啊！」

    然而，那军士连喊三声，城楼上无人应声。大理城高大严密的城门，更是纹丝没动。

    怎么回事？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了高泰祥的心头。

    他亲自催马向前，高声道：「高长寿何在？还不快快开城门，迎本相国入城？」

    高长寿，就是这面城墙的守将了。

    然而，城楼上的回应是一——

    嗖嗖嗖！

    十几支弩箭，带著破空之声，齐齐向著高泰祥袭来。

    「啊！」

    高泰祥早就预感到不妙了，赶紧向著马下滚落。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左臂。

    「保护相国！」

    众亲卫赶紧上前，将高泰祥带著退后了数十步，才稳住了身形，高泰祥大怒道：「高长寿，我待你不薄，你反了吗？」

    「高长寿在此！」

    呜！

    一个圆滚滚的物事，被从城楼上抛了下来，正是高长寿血肉模糊的首级！

    紧接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一队甲士的簇拥下，出现在城楼上。

    那年轻人道：「云南之地，本就为华夏所有。如今天命更替，华夏有圣人降世，云南理重新应归于华夏。高泰祥你不知天时，对抗天兵。如今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高泰祥你不知天时，对抗天兵。如今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那年轻人身后的甲士们齐声呼喝，助其声威！

    「段兴智，是你搞的鬼？」

    高泰祥直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心头梗塞异常，咬著牙道：「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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