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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革命友谊(求月票)


第827章  革命友谊(求月票)

    张金伦第一天打听到了两个有疑问的信息。

    一个是大西村只有许凤来这一个神棍。

    另一个是许凤来偏偏不给本村人招魂。

    第二个疑问,在村支书那里得到了答案。

    但第一个疑问,村支书却回答不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对许凤来的存在并不存疑,因为农村嘛,大环境就是信这个的,只是信得多少的问题。

    而且也都是些中老年人相信,现在的年轻人压根不信这种了。

    所以他也不觉得他们村还会再多几个像许凤来这样的人。

    但大妈无意间的一句话,却立刻引起了周奕的警觉。

    因为大妈说,他们村有个叫王引娣的女人,一向跟许凤来不对付,年轻的时候两人就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过。

    后来那几年,许凤来被人举报给抓了,还公开做检讨。

    下面跳得最欢的,就是这个王引娣。

    所以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八十年代的时候,开始有外村人来找许凤来招魂,慢慢的许凤来的名气就大了起来,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这个王引娣就又跳了出来,到处跟人说她许凤来就是个骗子,还把她当年被警察抓起来的陈年旧帐也翻了出来。

    结果没过多久,王引娣家就开始出怪事了。

    先是有人总在半夜敲她家的窗户,是那种轻轻地敲,就跟庙里敲木鱼一样,有时候还伴随著阴森的像念经一样的声音。

    跑出来一看,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王引娣的男人连著蹲守过好几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后来倒是没人敲窗户了,但是第二天起来一看,满院子的黑脚印。

    是那种河沟里的淤泥留下的脚印,有时候脚印甚至还会上墙。

    还有一次,是王引娣家的鸡死了。

    前一晚还好端端的,第二天起床一看,鸡棚里全是横七竖八的死鸡尸体。  

    这么反复折腾下来,没多久王引娣就被吓得病倒了,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家这是招脏东西了。

    后来王引娣的病越来越重,整个人也疑神疑鬼、精神恍惚,过了没两年就病死了。

    「等等,大妈,您刚才说,王引娣这是许凤来做法害死的?」周奕问。

    大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啊。」

    周奕之前问过村支书,许凤来害没害死过人。

    村支书的回答是没有。

    可按照大妈说的,那王引娣不就是被许凤来害死的吗?

    是村支书刻意隐瞒,还是他确实不知情?

    「大妈,是您亲眼看见许凤来做法的?还是许凤来亲口承认的?」

    这个问题,让大妈瞬间表情凝固。

    「这个————我————我是没看见————可他们都这么说的————」大妈支支吾吾地回答。

    于是周奕转头又问其他人,结果当然是没有一个人承认见过许凤来施法了。

    甚至有两个人都记不清到底是谁跟谁说的了,都互相指责是对方说的,甚至当著警察的面差点吵起来。

    所以根本没人见过许凤来公然做法害人,许凤来也从来没有公开表达过对王引娣要实施报复的意思,也没有说过自己要对王引娣的死负责。

    纯粹是村里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传著传著就说得跟真的一样了。

    「当初举报许凤来的人,是这个王引娣吗?」

    众人摇头说不知道,因为没有公开过是谁举报的,但大伙儿都猜是王引娣,毕竟许凤来被抓她是最高兴的。

    「组长,这恐怕是人为报复吧?」张金伦小声说道。

    周奕点了点头。

    这不明摆著的嘛,毕竟这种事看著诡异,其实不过是物理层面的现象。

    周奕在武光的时候,不就搞过这种「一双绣花鞋」的把戏嘛。

    问题是,谁干的?

    是许凤来自己,还是袁宝福?

    「哟,宝福回来了啊?」

    突然,一个大爷说道。

    周奕和张金伦闻言,朝前面望去,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骑著自行车,慢悠悠地往这边过来。

    见这边停了辆车,还围了好几个人,老头也频频往这边看。

    刚好有人跟他打招呼,袁宝福便翻身从自行车上下来,主动问道:「都在这干啥呢?

    政府发钱了啊。」

    周奕心说,总算等来了。

    没等打招呼的大爷开口,在一众老人中显得鹤立鸡群的周奕先声夺人地发问道:「您就是袁宝福袁大爷吧?」

    袁宝福一米七三左右的身高,头发稀疏,微秃,灰白头发,看起来有些老态,但偏瘦,上下车的动作还是相当利落的。

    他警惕地看著周奕问道:「你们干啥的?」

    周奕亮出证件说:「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警察,有些事情需要找你了解。」

    周奕看看周围,道:「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单独聊聊,袁大爷您看是上您家呢,还是跟我们回去?」

    袁宝福的眼睛顿时滴溜溜地转了转,周奕知道一个走街串巷打探消息的磨刀匠,肯定是个精明人。

    蠢人干不了这种事。

    周奕的话就是故意暗示对方,我找你不是随便聊聊,但我给你留著面子,不当著外人的面问。

    他相信袁宝福能听懂。

    果然,对方眼神躲闪地往自家方向看了看,然后也不搭理周奕,就推著自行车往前走。

    周奕冲张金伦使了个眼色。

    两人马上跟了上去。

    这时有意思的事来了,也没人招呼,一群大爷大妈就自发地跟上了袁宝福,显然是看热闹看习惯了。

    袁宝福见状,扭头瞪眼骂道:「干啥?自己家里没饭吃了,上我家当叫花子啊,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只是也没走远,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远远的对著袁宝福窃窃私语。

    看得出来,老头在村里人缘一般。

    停车,开门,进屋,老头拿块布掸了掸一张条凳,然后往前一放:「坐,你俩喝水不?」

    「袁大爷,不用麻烦。」

    「哦。」袁宝福也不废话,自己喝了口水,自顾自地搬过一个小马扎,坐著开始干活。

    「你们要问啥,问吧。」

    按年龄算,袁宝福今年五十九岁,其实也不算太老,当然农村常年干农活肯定比城里人要显老些。

    但不知道是性格问题,还是因为独居久了的缘故,袁宝福身上有一种很沉的死气。

    周奕给了张金伦一个眼神,张金伦立刻掏出冯金贵的照片,递到对方面前问道:「袁大爷,你看看认识这个人不?」

    袁宝福停下手里的活,眯著眼看了看,摇摇头道:「没印象。」

    周奕对这回答不惊讶,五年前死的一个陌生人,就算见过几次,也很难记得。

    但人记不住没事儿,事儿记得住就行。

    周奕看著低头用碎瓷碗片刮芋头的袁宝福说:「他叫冯金贵,大营村的,他儿子两岁的时候掉粪坑里淹死了,第二天他老婆投河自尽也死了。后来他姐冯美娟带他来找许凤来招魂,许凤来还给他出了个挺阴的主意。」

    袁宝福一直低著头干活,手上没停过。

    直到听见冯美娟三个字,他的动作才微微停滞了下,但马上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这个冯金贵,五年前死了,被人杀的,头冲下地倒著埋进了一座荒坟里。袁大爷,这事儿在你们田垄镇当年闹得挺大的,您应该不会没听过吧?」

    「你们说这都没用,我嫂子都死五年了。」

    「怎么没用,找你不也行吗?」

    袁宝福抬头道:「找我干啥啊,我又不会招魂。」

    周奕直视对方的双眼问道:「那许凤来就真的会吗?」

    袁宝福立刻低头道:「反正他们都说她会。」

    「那你呢?」

    面对周奕的死缠烂打,袁宝福顿时变得有些烦躁,不耐烦地说:「不是,你们到底要干啥?小伙子,不要觉得你们是警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老头子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一不偷二不抢,问心无愧,就算你们是警察我也不怕。」

    周奕却笑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看得出来袁大爷确实问心无愧,要不然这半夜敲王引娣家窗户的鬼,不就得上你家来了么。」

    袁宝福脸色变了变,却没有接茬。

    这反应,让周奕确定了,他也没有自称的那么坦荡,起码这事儿他「问心有愧」。

    所以周奕决定,直接挑明了说。

    他俯身道:「袁大爷,你跟许凤来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知道。你跟袁德明是什么关系,我们也知道。许凤来当年为什么说她会招魂,你心里清楚,你走街串巷帮人磨刀的时候,打听过什么事,你心里也清楚。」

    「袁大爷,你不会觉得我们什么都没调查没了解,就来找你了吧。」

    袁宝福一言不发,双腿岔开,一手拿芋头,一手拿瓷片,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袁大爷,你这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许凤来也好,你哥哥袁宝庆也好,都不在了。

    我们也不想为了一些陈年旧事,到处找你们村里的其他人去打听吧,毕竟人言可畏,谁都不希望看到好好的一个人晚节不保。」周奕蹲在袁宝福面前,语重心长地说,「你说呢?」

    袁宝福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显然内心正处于挣扎和不安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就应该让我带到棺材里。」

    话是陈述句,但语气却是疑问句。

    显然,他在要周奕的一个承诺。

    也等于间接承认了周奕所提到的一切。

    小叔子和嫂子通奸,还生了个儿子。

    四十年了,他不能喊儿子,只能喊侄子。

    许凤来后来养家糊口的招魂大戏,其实最初只是圆谎的急中生智。

    周奕甚至开始怀疑,当年袁氏兄弟的亲妈,也就是许凤来的婆婆,是真的信了这荒诞的借口,还是发现其实是大儿媳和小儿子通奸,为了家丑不外扬,也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故意把招魂的戏码给推波助澜了一把。

    这些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随著绝大多数当事人的离世,已经无从查证了。

    周奕也没有这么大的好奇心,想揭开这出伦理大戏落满灰尘的幕布。

    他只需要借此来让袁宝福配合调查就行了。

    周奕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对,那些陈年旧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听到这句话,袁宝福的眼神才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他这才开口道:「你们问的那个,是冯美娟的弟弟吧。」

    果然,周奕刚才的感觉没错,他真正认识的人其实是冯美娟,不是冯金贵。

    「具体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冯美娟的,她弟弟冯金贵又是怎么回事。」

    袁宝福点了点头,缓缓开了口。

    他没提许凤来招魂的事是怎么个情况,毕竟这牵扯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肯定会回避这些信息。

    他只说冯美娟曾带她弟弟来找过许凤来,求她帮冯金贵招魂做法,想求得他老婆郝萍的原谅。

    相比别人,这事儿根本没有袁宝福出面的必要,因为冯美娟把冯金贵家的情况,发生了什么事,全都主动一五一十地跟许凤来说了。

    本来呢,许凤来是不愿帮忙的,毕竟冯美娟来找她的节骨眼,破四舅运动刚结束,许凤来之前被折腾怕了,不敢乱来。

    但架不住冯美娟苦苦哀求,说许凤来要是不帮忙,她弟就活不成了。

    所以许凤来才答应的,但对冯美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往外说。

    最后许凤来就替冯金贵招了他老婆的魂,解开了他的心结。

    「冯美娟和许凤来,是怎么认识的?」周奕问。

    「不就那时候,我嫂子她被人举报给抓起来了嘛,她跟冯美娟就是那时候在里面认识的。不过冯美娟好像关了半个月就给放了吧。」

    周奕和张金伦一听,心说没有比这更合理的理由了。

    冯美娟是个老迷信了,当年那种情况下,她被抓起来批评教育也很合理。

    只是没想到,两人居然在里面还能培养出革命友谊。

    所以在那个敏感的时间点上,许凤来才会破例看在冯美娟的面子上,替冯金贵招魂。

    正是因为这件事,间接催生出了两件事。

    第一,就是后来八十年代许凤来的「复出」。

    毕竟替人招一次魂,比卖几十斤粮食挣得还多,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冯美娟这样的人,成了许凤来招揽生意的关键渠道,如果不是熟人介绍的,许凤来根本不接待。

    也就是周奕之前认为的私域流量,或者更像是传销。

    区别只是许凤来不会给冯美娟这种人提成,而是年底的时候会买点东西,维系关系。

    这操作很高明,因为捅破了性质就变了。

    不捅破,熟人介绍就成了有面子的象征。

    当然许凤来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当年吃过亏了,吃一堑长一智。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花样和规矩,则都是后来许凤来陆陆续续加的。

    至于袁宝福,他表示自己并没有从中牟利。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是为了钱才帮许凤来的。

    不为钱,那还能为什么呢。

    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回到冯金贵身上,因为有冯美娟这层关系,所以许凤来自然对冯金贵的事情就更上心。

    袁宝福说,后来冯美娟也带著冯金贵来过两次,但他并没有在一旁围观。

    因为表面上他从来不参与许凤来的事,打听那些消息也都是暗中进行的。

    不过许凤来倒是偷偷跟他说过,说冯金贵找她是因为想花重金,跟她学招魂的本事。

    因为他儿子百岁的时候,是留了胎毛的,一直藏在家里。

    他想见儿子,他想学招魂术,然后自己招。

    许凤来当然不可能教他,因为本来就是假的。

    但刚好当时家里急需一笔钱,于是许凤来就心动了,她想赚冯金贵的这笔钱。

    于是,她想了个办法。

    她先告诉冯金贵,自己给他算过命格了,他的命格不具备招魂的条件。

    但是,他想见儿子的话,自己可以帮他,就是办法有点阴损,他会折寿,自己也会折寿。

    冯金贵自然是立刻就答应了。

    于是,许凤来就教了他一招借尸还魂之术。

    她让他找一个出生时辰和他儿子卒年时辰一样的男孩,这叫对身。

    然后必须让这孩子改姓,改成跟他姓,因为姓氏跟魂魄有关系,这叫对魂。

    最后就是替身术,让这个改完姓的孩子,连续服用九九八十一天的少量骨灰加头发。

    这个过程,不能中断。

    这个过程,就是魂魄住进肉身的过程,当到了第八十一天,整个借尸还魂术就算成功了,他的亲儿子也能在那个孩子身上复活了。

    虽然早就已经在意料之中了,但得以确认之前的猜测,周奕和张金伦还是很高兴。

    「许凤来就不怕穿帮吗?」

    袁宝福尴尬地说:「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可她跟我说,上哪儿找个肯吃三个月骨灰的人啊,让我放心,冯金贵永远都找不到的,他只要找不到,这事儿就不会穿帮。而且说不定过两年他就不纠结这种事了。」

    周奕佩服地点了点头,能吃神棍这碗饭的人,确实很精明。

    她定的这个条件,极为苛刻,但正因为苛刻,冯金贵才会信。

    这也解释了冯金贵最后为什么千挑万选,娶了带著拖油瓶的罗英。

    说到底,他是为了复活自己儿子这碟醋,才包了和罗英结婚这盘饺子。

    只是许凤来大概打死也没想到,条件都这么苛刻了,居然真被冯金贵给找到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许凤来个农村妇女,是打哪儿学来的?」周奕问。

    「有些应该————都是听德良说的吧。」

    「袁德良?」

    袁宝福点点头:「德良从小就不怎么爱读书,喜欢出去玩儿。他那时候最常去的,就是镇上的录像厅,说是经常放鬼片。他不知道他妈那些都是假的,所以经常拿电影里看的东西问他妈是不是真的。所以可能就是这么学来的吧————」

    周奕心说,好嘛,警察从鬼片里找破案灵感,骗子也从鬼片里找骗人方法。

    这算是殊途同归了啊。

    「冯金贵被杀那天,他有没有来找过许凤来?」

    袁宝福想了想说:「来倒是来过,可他俩压根就没碰著面啊。」

    周奕顿时一愣:「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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