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没有听到朱由检的反应，微微抬头就看到他和刘若愚、赵本政呆若木鸡的表情。愣了一下，就知道他们的想法。

“你们什么表情，五亿只是个宣传的数字，目的是告诉大家，大明对教育的重视。朕倾家荡产也要推动全民教育，难道不是千古明君的做法？

再说，就算要投入，也不可能一下就投那么多。借钱嘛，能借多少算多少。除了教育，医疗也要投入的，国畿的疫情刚刚消灭，山西又来，这个事情，全国都要重视起来。

尤其是人多的新城和移民管理，工场、军营、街道管理都要跟上。你们要在大议上提醒所有官员，哪里出了纰漏，必须要有人负责。提醒到位，朕不介意砍几个总督脑袋的。”

朱慈炅心情有些沉重，大灾总伴随着大疫，而未来十年，大明的天灾不断。1644年的北京大疫，是压在朱慈炅心头的梦魇，这也是朱慈炅一直非常注重医疗的深层原因。

南京的红袖章大爷大妈一直没有裁撤，她们管天管地管空气，动不动就罚款，其中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南京城里，乱倒垃圾、随地吐痰、到处小便的乱相得到了很好的治理，连朱慈炅的小红马出去都要戴个粪袋了。

大爷大妈们的业务从去年开始就已经有些惨淡了，如今全靠刚到南京的外地人或者西洋人支持，他们的收入锐减，这又逼得他们越发卖力，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放过了。。

朱慈炅的说法让信王三人松了一口气，不过朱慈炅有些疲倦，没有深入医疗话题。他只想快速把自己的安排吩咐完，然后回宫睡觉。

“第三点就是礼部表彰，这个事也要重视起来。朕不喜欢什么贞洁烈女、孝子贤孙，基层宣令官和基层蒙学先生、基层农技员、技术发明者、救死扶伤的医者，每个省每年表彰十个。

真金白银给奖励，另外，三级学校制度下，朕不打算取消国子监。以后国子监每年的新生，只招每年受表彰人员子孙。未来这些国子监学生完成学业合格后，提两级任用。

为国之人子方是真国子。”

信王三人愕然，这个奖励有点大啊，影响绝对非常深远，礼部的牌坊怕是要涨价。刘若愚先答应。

“奴婢记住了。”

朱慈炅把笔记本翻过一页。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像不是在讨论国家大政，而是在对着清单打钩。

“第四点，官学要办起来。朕说的官学不是官方学校，而是当官的学校，试举制不仅仅试和举，还有教。

这个事礼部要和吏部配合，各省和中枢都要建立一个，吏部负责推荐官员，礼部负责教，可以选当地退休官员任教，各省总督和礼部尚书兼任山长。”

朱慈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

“第五点、赈济。这个事礼部和户部要配合，皇店司也要加入。礼部主要负责的是孤儿收养、教育，以及受灾地区的医疗防疫。

第六点，僧道。重点是清查寺庙道观的产业，所有修缮活动都必须提前申报，对寺庙捐款也必须严格监督。另外，打击邪教和假和尚，绝对不能松懈。朕是不介意灭佛的。

第七点，宗藩。这个多听听礼部的意见，主要是尽量完成产业布局，推广货币一体，交易一体，语言教育一体。

另外，多提拔几个藩属国民在大明当官，礼部也可以考虑派员去藩属监国，指导他们管理国家，培养他们的官员能力，造福藩属国民。

第八点是外交，熊文灿前些时候跟朕说了下荷兰人议和的事，他说爪哇产粮，荷兰人愿意为大明提供大量粮食。说实话，这个事打动朕了，西洋人还是聪明的。

对西洋几个主要国家的外交政策，都可以上大议讨论一下。不用在意朕之前说过什么，这方面，我大明非常灵活的。

比如沙贾汗喜欢黄金，朕喜欢粮食，朕愿意用黄金换粮食的，价钱可以讨论。但别买贵了，朕这些年也没有多少黄金。

另外，别直接用什么金条买粮，做成装饰品、艺术品，打上历史标签，你们说是秦始皇用过的，成吉思汗用过的，天可汗用过的都行，朕有空可以摸一下的。”

朱由检很老实，没有听出朱慈炅的玩笑，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厚道。但朱慈炅讲过，外交嘛，就是互相搞诈骗，然后各取所需。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也说不清楚。

刘若愚当然知道朱慈炅是国畿牧民的天可汗，所以他配合的笑了笑。

不过，天汗部真不是玩笑，国畿的大喇嘛把朱慈炅圣天子像贴得到处都是，那些淳朴的牧民家家都供奉的，连母羊难产拜拜朱慈炅都有奇效。

甚至有些蒙古台吉都开始信奉天可汗，仿佛他们历史上真有一个天可汗一样，林丹汗是谁都已经开始遗忘了。

林丹汗会派人教他们青储吗？林丹汗会派兽医、医师来救他们吗？林丹汗有铁锅吗？林丹汗有漂亮的江南女婿发吗？

只有赵本政皱了皱眉头，小心开口。

“皇爷，你说了这么多，奴婢怕记不住。那个笔记本，奴婢能抄一下吗？”

朱慈炅打了一个哈欠。

“抄吧，抄完给朕放好就行。朕困了，先去睡觉，你们也别弄得太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大议。对了，明晚记得早点回来。”

朱慈炅急匆匆的离开御书房，洗漱上床。在御书房里，他已经睏得不行了，结果真上床了，他却半天睡不着。

四下一片黑暗，外间还有房袖、刘娥她们弄出轻微的声响，蚕丝锦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朱慈炅闭上眼，眼前就浮现李十贯单薄的身体。

今天算是朱慈炅最忙碌的一天，他见了很多人，唯有李十贯给他留下的印象最深。在他身上，朱慈炅看到了自己带给大明的些许改变。

李十贯从军其实是朱慈炅在某种程度打通了阶级晋升通道，军户制度下，李十贯和他叔叔是没有机会从军的。

他叔叔花掉自己抚恤也要送李十贯进入昭武卫，就是看到了昭武卫的晋升机会，按照他叔叔自己的说法，如果不受伤致残，已经是二等兵了。

只要肯吃苦，能识字，就算进不了亲军卫，也能在昭武卫有担任基层军官的机会。这样就算退役，也能在乡里担任巡检兼预备役教官。

他叔叔是运气不好，退役前没有当上二等兵，但他有同样受伤退役的同袍得到了官身。别看这个官位非常小，但绝对是彻底改变出身。

对于朱慈炅来说，这些新六卫退役人员也是他皇权下乡的真正权力基础，军人的忠诚可比那些秀才举人不知道高多少。

太祖治国尚静，但朱慈炅尚动。在朱慈炅眼里，如果一个国家阶级固化，那么亡国就不远了。他需要这种流动，也要促成更多的流动，除了他的新六卫，他还要提供更多的机会。

其实，机会就是希望，有希望这个民族才会有前途。

朱慈炅忽然想到，李十贯说起他妻子时，用了一个词：“我屋里那个小囡囡”。一个可能不到十五岁的半大孩子，管他十岁的媳妇叫“小囡囡”。

朱慈炅在黑暗中笑了。也不知道是心酸，还是欣慰。

朱慈炅想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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