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极在几位官员的簇拥下进到会场，虽然都知道他要退了，但即便是候任的首辅刘一燝和先到的潞王等人都纷纷起身迎接，以示对大明首辅的尊重。

这打断了温体仁的继续追问，黄立极缓步来到**台前排落座，然后看向刘一燝。

“昨天没有出事吧？”

刘一燝微微一笑，摇摇头。

“也就是在廉政部，陛下有些旨意需要落实。督政院以后自成一体，权力大增，或许，亲王督政将来就是大明现实了。

不过，我们陛下可得多生几个皇子，没有实权亲王，陛下的制度设计也只是设计，你我可能都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的。”

黄立极大笑，指了指刘一燝。

“总是有些变化的，以后的事只会越来越难办，李标就没有看出这其中的关窍？”

刘一燝将面前的一些文书推开，将炭笔和记录本拉到自己面前。一直反对朱慈炅用炭笔，说会把手写坏的刘一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习惯用炭笔了。

“李标不行，他比曹思成还不如。另外，李标的身体感觉也不行，老夫比较担心他做不满一届，说不定陛下会召陈子壮回来接掌督政院。”

黄立极把目光投向陆续进入会场的人，还跟有些人点头打招呼。

“那是你的麻烦，再等几天，老夫可就不管事了哦。对了，有消息说来子由生封太师？这事你清楚不？”

刘一燝没好气的闭上了眼睛，根本不理黄立极。太师、太傅有什么好争的，无聊的话题，老夫还是少保呢。

随后，礼部的官员集体出现，今天他们是主角。尚书孟绍虞甚至没有走上**台，就和督政院的唐世济在台下交流了。

孟绍虞提出了一个想法，他们礼部集体上台占据一个讲台，需要谁出面就可以直接回答，不过这需要在讲台后安置桌椅。

唐世济赶紧上台把这个新情况请示黄立极和刘一燝，两位阁老都没有意见，然后唐世济才安排人重新布置讲台。

官员们陆续进场，会前反而一片忙碌景象，诸王也先后到来，该上台的上台，该坐前排的坐前排。

唯有南监国朱由崧进场后，刘一燝、唐世济和他沟通了一下，刘一燝要求朱由崧主持今天的大议。也是想避免督政院一帮人发难，你们有什么直接对监国说吧。

朱由崧本来就是代表朱慈炅坐在御阶上的，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不过他要求自己的随身太监田成入场，他需要帮手处理一些事务。

刘一燝答应了，不过为了不厚此薄彼，他又让人通知朱由检的太监王承恩，他也可以入场为信王服务。

随着信王监国朱由检的到来，今天出席会议的人基本到齐了，除了极个别退休官员，没有人缺席。

不过，跟着朱由检一起来的范景文也带来了朱慈炅的新指示，看到这“礼部八点”，黄立极和刘一燝都是面面相觑，然后黄立极全推给了刘一燝，坐在首席不再讲话。

辰时六刻，各就各位。唐世济站在讲台上，敲响了铜磬，同时宣布全国大议第二天的会议开幕。然后，唐世济宣布了紧急整理的今天会议纪律和议程。

会场后排，一阵喧哗，但迎来佥军卫士兵的集体冷脸相向。这些士兵是服务人员，可以给你端茶倒水，但也可以把你直接架出会场，敢反抗，佥军卫也有军法监狱。

李标是不敢得罪人的，敢这样禁言他们的只可能是黄立极和刘一燝，但看着两老头在**台上交头接耳，实际上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

温体仁听到唐世济宣布的新纪律，忍不住在心里给刘一燝暗暗叫好。不过很快，唐世济就把会议主持交给了福世子朱由崧，朱由崧和朱由检两兄弟在御阶上互相谦让一番。

然后朱由崧略微调整坐姿，从田成手中接过文稿，缓缓开口。今天他没有起身到讲台，御阶上的三张书案都有扩音效果。

“博我以文，约我以礼。陛下以集议为博，大明以礼治天下。今日大议，首重礼治。《大明新礼》已经颁布执行多时，今日议程第一项，新礼普及。请内阁助理温体仁发言。”

温体仁深吸了一口气，从**台后排起身，缓步走上讲台。

“诸位同僚，《大明新礼》是本官在南京礼部尚书任上，根据陛下旨意，结合礼部和翰林院多位同僚智慧编成。

新礼发布已经近两年，陛下对推广普及是不满意的。许多地方流于形式，许多衙门讲礼就是喝茶聊天。

陛下训曰：无国何存家，国破则家亡，诸夏之有序，皆因诸夏之有国。忠君爱国为《大明新礼》之首，亦是为官第一要务。

对于新礼推广，我有如下提议：第一、不讲礼者不得为官。哪怕是退休官员，也要取消一切待遇。礼是国之根本，不讲礼就是离心离德，就是祸乱之源。

第二、新礼考核纳入官员政绩。无论升迁任免，都要考核礼法素养。那些嘴上仁义道德、背后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一律革职永不叙用。

第三、废除部分繁文缛节，减轻基层官员负担。陛下说过，礼是为国服务的，不是用来折腾人的。该简化的简化，该废除的废除，但核心的忠君爱国不能丢。”

温体仁话音未落，台下一片哗然。广东总理郭之琮和朵甘总理刘宗周双双起身，要求发言，刘一燝制定的限制，不包括他俩。

他俩出头，台下喧哗声更甚。唐世济敲响铜磬，台下嗡嗡的议论声依然不绝。他把目光看向刘一燝，刘一燝冷脸垂眸，毫无表示。忍不住怒吼。

“肃静！佥军卫，有扰乱秩序者，统统带出去。”

郭之琮已大步走向讲台，直接问唐世济：“本官有没有资格发言？能不能质询？”

唐世济脸色难看，但也只能让出讲台。

郭之琮站定，满脸笑意，朝温体仁一拱手：“温阁助，李树向阳结果，背阴亦结果。你说你是吃向阳之李，还是吃背阴之李？”

郭之琮说完，台下有片刻的沉默，然后爆发出一阵低笑，谐音梗其实也有效果。李、利、礼相关非常巧妙，谁都知道这是在说温体仁两面讨好。

向阳的，是给朱慈炅的；背阴的，是给士大夫的。

温体仁面不改色，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根据大议纪律，请向两位监国禀报你的提议。”

郭之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向御阶。朱由检一脸严肃，朱由崧满脸堆笑，但两人都没有开口替他解围的意思。

他忘了这条。唐世济也忘了。正准备接替他发言的刘宗周，也忘了。

唐世济忽然明白过来了，刘阁老高明啊。

向监国发言，这不就是让所有人只能规规矩矩地站着说话吗？打断、嘲讽、拍桌子、骂人，统统用不上了。

你反对？可以，但必须有提案，还不许跑题。

唐世济心情大好，盯着郭之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这个月的弹章有题目了。督政院的同僚们，都别抢。眼前这混蛋，归我。

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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