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端木蓉的话，左云峰微微侧头。

他本人虽然为人洒脱不拘小节，但毕竟是左家的大少爷，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心思也绝非常人可比。

方才端木蓉那话，看似是在为鹿呦介绍情况，可实际上却是在隐晦的震慑鹿呦。

昨晚出去报信儿都记得把外城通令牌拿在手里，怎么今天出来就忘了？

说到底，不就是想要借住那些武禁军和隐龙卫的窥视，想让鹿呦以后夹着尾巴做人么？

只不过这手法，着实糙了点。

左云峰转头看向了鹿呦，却见到鹿呦正好看到了自己。

此时鹿呦的那一双明眸之中，满是好奇，没有半点智慧的光芒……

【来自左云峰的负面情绪+10，+10……】

嗯？

鹿呦疑惑看着左云峰。

这货为啥突然对自己有了负面情绪？

只不过鹿呦对左云峰完全信任，对此倒也毫不在意，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端木蓉。

“可刚才看我们那些人也不是武禁军啊？”

“刚才我们才进了这坊市不久，便被数人盯上，你别告诉我，那些全都是伪装成平民的隐龙卫。”

“有些是。”端木蓉笑着答道：“但更多的，应该是各坊的寻役。”

寻役？

听到这个名字，鹿呦突然站下脚步，转头看向了路边一个靠墙嗑着瓜子的青年。

【来自王寒的负面情绪+60，+60，+60……】

两人对视，这个叫王寒的青年脸上笑容收敛，随后拧了一下身子转头看向旁边。

一息后，王寒转回头，却见鹿呦依然盯着自己。

【来自王寒的负面情绪+90，+90，+90……】

那王寒眉头紧锁，可当看到端木蓉腰间的通令时，也只能起身离开。

“那人就是寻役么？”

鹿呦指着王寒的背影问道。

这人从进入自己系统的检测范围之内时，便开始不断的贡献着负面情绪，显然是盯上了自己。

端木蓉也注意到了鹿呦方才的反常，只不过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却也只能微微摇头。

“隐龙卫和寻役都是百姓装扮，光看外表根本无法判断。”

看着端木蓉在那卖关子，旁边的左云峰开口接过了话茬。

“整个武都，除却中心的内城之外，其余部分三里为坊，东南西北共分108坊。”

“每一坊都设坊正一职，坊正有统计坊内人口，维持治安，检举善恶之责。”

“前朝坊正制推行之初，皆有德善服众长者担任，坊内民众无不信服。”

“可随着时间推移，有一些坊正便开始颠倒是非，倒转黑白，利用手中权力谋取私利，所以到了本朝，坊正便改为了朝廷指派。”

听到左云峰为自己普及这坊正的来源，鹿呦疑惑转头。

“这和寻役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聊跑题了？”

【来自左云峰的负面情绪+30，+30……】

旁边，端木蓉轻笑出声。

“没跑题，这个寻役制，便坊正制的延伸。”

“咱们武朝尚武，为防止武者以武犯禁，律法也极严，施行的是责罚连坐制。”

“尤其是这武都之中，这种连坐制更是严苛到了极点。”

“若是在某一坊内有人作奸犯科，不仅犯案者需要被责罚，就连本坊坊正也会连带遭殃。”

“至于责罚，则是按照案件大小而论，从罚银抄家到驱逐出城，最高甚至可以连带坊正三族皆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几乎是每个坊正都会培养招募寻役，维持本坊之内的安稳。”

听到此言，鹿呦不禁暗自咋舌。

好家伙，当个官，还有被夷三族的风险！

这武朝的律法，还真是有些可怕。

见到鹿呦的表情，左云峰亦是忍不住感叹。

“没办法，武都太大了，城中人口二百余万，若是在算上每日过城的行商和百姓，如果没有这样严苛的律法镇压，怕不是要乱成一锅粥。”

鹿呦闻言心中微惊。

她曾记得书上写过，华夏的盛唐时期，被誉为天下第一城的长安城的人口也不过百万。

那已经是工业革命之前，所有的封建王朝历史中的璀璨明珠。

可这武都竟然直接翻了一番……

不对，方才左云峰说的是，城中人口就有二百余万，若是在算上每日过路的人，怕是得小三百万人！

这些人都咋活的？

鹿呦看着坊市中那好似现代步行街一般的来往人群，整个人都陷入了大大的怀疑之中。

这人口数量不符合科学啊！

“怎么了？”看到鹿呦满脸纠结的样子，端木蓉好奇问道。

鹿呦微微摇头。

“我只是很好奇，武都这么多人，每天消耗的柴米油盐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样的雄城，莫说是经过了两朝更迭，就算是从本朝建立开始算起到现在几十年，单单是柴这一项，便可以让武都周边荒原千里，再见不到一棵树木。”

“可我们一路行来，官道两旁山林茂密，并无半点过度砍伐的之象，这是怎么回事？”

鹿呦此言并非无的放矢。

在前世的时候，科学界有一个热梗：叫做人类的一切科学，都可以总结为变着法的烧开水。

从烧柴取暖，到煤炭、石油、风能、潮汐能……最后演化为核能发电。

说到底，这些都是能源的转变，可不管怎么变，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将能量热传递。

但这异世又没有现代科学的出现，烧柴便是人们获取热量的唯一途径。

鹿呦曾经看过华夏清末时期的老照片，无论南方北方，只要镜头对准的是城外的山峦，入目一片荒凉，几乎是看不见任何树木的。

而这武都周围，也未免太过生机盎然了些。

端木蓉闻言好奇看向鹿呦：“你方才想的就是这些？”

鹿呦点头：“我想不通。”

“武都日常所需，依靠的是周围八州的供给。”左云峰开口答道：“在武都周围百里之内，一草一木皆为皇家私有，无旨私动，那可都是杀头的大罪。”

八州之地供养一城？

不对，不止是八州。

整个武国，一百零八州，每年都要上税，这些税可不只是真金白银。

丝绢，粮食，牲畜……

无数的物资就好似养分，经由官道这些血管，汇入到武都这个心脏之中。

这是集天下之力供养一城！

想到此处，鹿呦竟然不知为何，从心底里升起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的恐惧。

那感觉，就好似这武都便是一个吞噬一切的凶兽。

而自己，已经落进了这凶兽的口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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