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浊道辉沉入海底，瀚海无声分开。

而周平二人也穿过重重虚空，浩荡踏入隐匿于恒海深处的古老界域。

脚下落定，四方死寂，二人踏空而立，俯瞰整个界域。

却是荒凉沉寂，天穹腐烂灰黑，满是崩灭裂痕，残留界壁亦千疮百孔，气机沉秽寂灭，就连虚空都在缓慢坍塌剥落，化作灰烬尘埃坠向脚下大地。

而大地之上，宫阙连绵，庙宇广布，显然此地曾经也是一方极为繁盛的界域。

但如今，皆已倾颓l落败。

恢宏殿柱折断倒伏，形同巨兽枯骨；楼阁飞檐坍塌在地，同泥尘烂石混杂一处；广阁明石碎裂如蛛网，缝隙间长出一丛丛灰白枯败之物，虽有植株之形，却也早已腐朽不堪。

另有诸多宽阔街道纵横交错，但尽头皆没入黑暗当中，不知踪迹，往昔辉煌，全化作了一摊沉泥。

且在界域各处，还矗立着无数庞然骸骨。

这些骸骨身形高大，最矮的也有寻常人族三倍之巨，骨骼粗壮，头颅宽阔，颅顶生有残角，隐约可见昔日种族特征。

或是虔诚跪伏，双臂张开，额头触地，仿佛在向某尊神秘存在祈祷：亦或是坦然仰卧，骨指交叠于胸前，枯骨间残存几分从容。

但更多的则是面目狰狞，颚骨大张，利齿嵌入同类骨骸之中，骨爪撕裂同族胸腔，互锁不放，纠缠至死，自相残食。

道衍目光扫过那些庞大骸骨，又转向远处几座尚未彻底倾塌的庙宇神殿。

那些殿宇虽破败不堪，却仍有黯淡辉光在其中闪烁变化，虽光芒摇摇欲坠，犹如垂死前的灯焰，却始终未灭。

“明道。”

其手持阵盘催动手段，玄辉流转间，面上也浮现出意外之色。

“倒是没想到，这方遗迹所蕴为明道，且底蕴曾经还不弱。”

道人则负手俯瞰，玉眸在那些骸骨上一一扫过，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声音低沉。

“只不过，这情况只怕是不太好。”

“历经岁月太过久远，道蕴溃散，宝材化朽，能留存至今的恐怕所剩无几。”

说罢，二人道念同时向下探去。

磅礴神识铺展如潮，笼罩这方数十里的残破界域，那些骸骨、宫阙在道念触及的瞬间，残留其上的些许神异瞬间显现。

有骨骸迸出微弱明光，却又瞬间黯淡；有殿柱残壁上的古老纹路短暂亮起，却快速崩摧，更有彻白虚影自破败殿宇、骨堆瓦砾，荒凉苍茫中涌出。

形体模糊，面容不辨，只能看出高大轮廓与那颅顶残角。

这些虚影竭力张口，无声嘶吼，眼窝空洞，在虚空中飘荡挣扎，也正是明旭族裔覆灭残存的最后一缕念想。

道人抬手。

嗡！

玄元琮鼎自袖中浮现，鼎口朝下，磅礴黄浊道辉倾覆而落，遮天蔽地。

那些浮现的彻白虚影来不及挣扎，就被鼎威裹卷，连同满地骨骸一并席卷而起。

界域中弥漫的沉秽气机亦被强行吸拽，化作滚滚灰黑洪流，灌入鼎中，也让界域陡然通明。

而没了这重重沉秽遮障，残存的明道灵蕴也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来，虽依旧微弱稀薄，却始终存在。

二人目光扫过各处。

断壁残垣间，偶尔可见几朵半透明的白莲悬于废墟上方，花瓣已腐朽大半，仅余骨架脉络，残存一缕幽微明辉，也正是明道灵植明净玄莲，为此道修士参修时用以安神定性的灵物。

人族也有一些，但大多源自古夏皇朝、太玄仙门。

另有几缕淡不可见的虹光沉于碎石堆中，名为幽辉明虹，也算是明道一属的特殊灵材。

但无论哪一样，皆已腐朽枯败，连残渣都快凑不齐。

见此一幕，道衍也不免惋惜叹气。

”可惜了，光这明净玄莲的规模，只怕这方界域鼎盛时期，怎么也够撑起数位玄丹同时参修。”

“如今，却皆成了烂泥。”

道人没有接话，只是将那些勉强还能用的残材一一拘入鼎中。

二人继续向前，在途径一方靠近界域边缘的破败宫阙内，道衍脚步陡然骤停，阵盘嗡鸣不休。

而在宫阙深处，七具明旭族骸骨保存完好。

同外界那些碎裂枯朽的不同，这七具骸骨骨质莹白，残角未断，经脉亦清晰可辨，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明道残蕴在其中流转。

道衍伸出一指，轻点其中一具颅骨，也是颔首满意。

“骸骨灵蕴不俗，生前至少是玄丹高转。”

说着，其便将七具骸骨尽数收入阵盘，动作果断。

“异族肉身同我人族迥异，明旭族修明道，体质或有独到之处，带回去钻研，也未必没有收获。”

道人对此自然没有异议，毕竟他不擅这些。

二人也不再耽搁，径直向界域正中掠去。

那里，一座巍峨神殿矗立于废墟之上，殿身虽残破，却是整个界域中保存最为完整的建筑。

殿柱半倒，门楣歪斜，但殿顶未塌，且有微弱明辉自殿内透出，明灭闪烁。

其实早在踏入界域之初，二人就从这方殿宇中感知到了许多繁杂的腐朽气息，既似残念苟存，又似残留手段。

只不过，因为并无威胁，再加上不想折损残留底蕴，这才一直以道威镇压，按而不发。

而如今其他地方皆已探查清楚，也自当注目于此。

两人立于殿前，尚未有所动，殿内便是明辉暴涨。

微弱光芒自门缝、窗棂，宫殿的每一道裂痕中喷涌而出，也将这方死寂界域正中区域映照彻明，更有数道苍老身影自明辉中浮现。

为首者身形高大，颅顶双角残破，面容枯槁，同殿外骸骨并无二致，双目虽浑浊暗淡，却依旧生亮。

那双眸子望向周平二人，也是涌现难以言喻的茫然，随后便缓缓闭上，一声叹息在这方死寂废土中回荡。

其亦垂首躬身，伏首于地。

“明爃残念于此。”

声音沙哑至极，近乎呜咽。

“愿奉上传承，只乞尊王大人……能解明爃心中惑。”

在其身后，那数道残破苍老的虚影亦齐齐伏首。

明辉交映变化间，整座废墟也为之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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