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没有动。

他看着苍剑转过身去面对那七个凹槽的背影，脑子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苍剑说的这个计划，从逻辑上来说确实是通的，但是有一个环节他没有解释清楚。时间碎片冻结自身这个操作，需要在被夺舍的那一瞬间完成，也就是说苍剑必须在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前一刻就启动时间静止，晚了哪怕半息都不行，因为一旦身体被完全接管了，时间碎片也就不归他控制了。

“你怎么确定自己能在那一瞬间启动碎片？”秦少凡把这个问题直接问了出来。

苍剑停下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我已经在自己身上做过实验了。”

秦少凡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什么实验？”

“叛徒一脉的传承记忆里有一小段门后那个东西的残留意识，非常微弱，微弱到连蚂蚁都夺舍不了的程度，但是足够让我感受到夺舍开始时的那种感觉。”苍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我用那段残留意识在自己身上模拟了三百七十二次夺舍，每一次都在夺舍启动的瞬间催动时间碎片冻结自身，三百七十二次全部成功。”

三百七十二次。

秦少凡忽然就明白了苍剑为什么这三年来一直没有好好睡过觉。他不是因为看到了门后的东西而睡不着，而是因为他每天都在拿自己当实验品，反复模拟被夺舍的感觉，反复练习在那个临界点上启动时间碎片。

三年，三百七十二次，每一次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

“但是模拟和真实的差距呢？”秦少凡追问了一句，“残留意识的夺舍强度跟门后那个东西的真正夺舍强度，差了多少倍？”

苍剑这次终于转过头来了，他看着秦少凡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大概差了一万倍。”

一万倍。

薛东海在后面直接就骂了出来，“一万倍的差距你也敢赌？你练了三百多次的那个东西跟真正要面对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这跟拿木剑练了三年然后直接上战场去砍圣君有什么区别？”

苍剑没有理他，依旧只是看着秦少凡。

秦少凡沉默了大概有五息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跟你一起进去。”

苍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明显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进去。”秦少凡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一个人进去的话，万一时间碎片没能在那一瞬间启动成功，你就直接被夺舍了，到时候门后的东西拿着你的身体和时间碎片出来，外面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它。但是如果我也在里面的话，就算你失败了，我还有三千息的抗性时间，足够我用湮灭之力把你连同它一起抹掉。”

苍剑的手指在剑柄上紧了又松。

他想反驳，但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秦少凡说的确实是对的。他的计划最大的漏洞就在于那一万倍的差距，如果真正的夺舍强度远超他的练习强度，导致时间碎片启动失败的话，整个计划就会瞬间崩盘。而秦少凡在里面当第二道保险，就能把这个漏洞给堵上。

“你进去的话，也会被渗透。”苍剑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秦少凡听不太懂的东西。

“三千息够了。”

“万一不够呢？”

“那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被困在里面，总比让那东西跑出去祸害所有人要强。”

苍剑盯着秦少凡看了很久，久到薛东海在后面都开始不耐烦了，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秦少凡，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少凡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苍剑问的不是“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进去”，而是“为什么要帮我”。从头到尾苍剑都在算计他、利用他、逼迫他，把他当棋子一样在棋盘上推来推去，按照正常人的逻辑，秦少凡应该恨他才对。

“我不是帮你。”秦少凡的回答很干脆，“我是帮我自己。门后面的东西不解决掉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出来，到时候我的人、我的朋友、我在乎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它毁掉。你刚好有一个能解决它的办法，我跟着进去只是为了确保这个办法不会出岔子。”

苍剑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朝那七个凹槽走去。

“薛兄。”秦少凡忽然回头看向薛东海。

薛东海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应了一声，“说。”

“我进去之后，如果超过三千息还没有出来，你就引爆所有的消耗品军团，把核心区域的入口给彻底炸塌。”

薛东海的手一下子就攥紧了无上魔龙碎片，“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两个都失败了的话，我就把你们连同那个东西一起埋在里面？”

“对。”

薛东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秦少凡的眼神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跟秦少凡从域外战场一路走到现在，什么样的生死关头没经历过，这种时候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意义。

“三千息，我给你数着。”薛东海只说了这么一句。

秦少凡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苍剑。

两个人并肩站在了七个凹槽前面，三个凹槽里已经插着第一任剑主留下的三把圣剑，剩下四个空着。秦少凡手中三把圣剑的光芒在灰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苍剑手里那把黑色长剑则像是一团凝固的暗影。

“同时插。”苍剑说。

秦少凡没有废话，摩诃战剑、赤龙圣剑、第三圣剑同时脱手而出，剑尖朝下，精准地对准了三个空凹槽。苍剑的第四把圣剑也在同一时间离手。

四把剑同时落入凹槽。

轰！

整个第七层空间在这一瞬间剧烈震动了起来，七个凹槽里的七把圣剑同时爆发出了一种秦少凡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那种光跟门上散发出来的颜色一模一样，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看了就让人本能地想要闭眼。

门锁启动了。

七把剑的能量汇聚到一起，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阵法的中心位置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的入口。

核心区域的入口，打开了。

入口里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种让人感觉连光都不存在的绝对黑暗。但是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在闪烁着，那道光的颜色跟门上的一样，让人看了就想逃。

那就是门。

秦少凡的三千大道领域在入口打开的一瞬间就自动展开了，三千种大道法则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罩，把他的神魂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有一股极其细微的力量正在试图穿透这些防护层，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同时往里面扎。

渗透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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