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渗透的压力就会增加一些，秦少凡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最外层的防护在一片片地脱落。

四百息，天华在识海里报数，声音绑得很紧，“师兄，你再往前走两步，那个东西的触手竟然开始往回缩了，缩进了门缝里面去。”

秦少凡闭上眼睛走了一步，停了下来。

往回缩？

刚才还在拼命往三个人身上扑的东西，现在却掉头躲进了门缝里，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样。

躲避他手中的一块湮灭碎片。

秦少凡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一些。圣君都变成了傀儡的东西，那么它就会害怕，这就意味着湮灭之力对它有效。它并不是不想抢夺他的位置，只是因为担心耽误了时间而不敢冒险去赌，所以它必须在湮灭碎片撞击之前就避开。

它害怕碎裂，秦少凡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已经把这样的结论说出来，“它先躲到门后面去了，等我这一下打空之后再出来。万剑一、紫嫣儿，注意后面的人，不要让对方绕到你们这边来。”

“不要多说，马上开始战斗！”万剑一在后面喊叫着，他的剑屏障已经被触手啃食得越来越小了，“我的这道屏障坚持不了多久了！”

秦少凡不再犹豫，闭上眼睛迈出了最后三步，整个人贴着门缝走了进去。门后有把人魂魄往外吸的力量，离他很近了，但是他的神魂外层防护又破了两层。

厄瑞波斯湮灭碎片在手中爆炸出漆黑的光芒。

湮灭之力从小门缝隙中钻了进去。

然后，没了。

不是被弹开，也不是被挡住了，而是那股可以抹去一切的力量进去之后，就像一块石头掉进无底深渊一样，没有一点回声传上来。

“天华，进去了吗？”

“打进去啦，”天华的声音也很懵，“但是感觉不到里面的东西了，门把手内外完全隔绝，也不知道你这一下是不是打到了那个东西。”

砸不砸到还不知道呢。

这一下子就是他目前唯一的一条路了，但是能不能起作用就不得而知了。秦少凡的后背马上就出汗了。

此时门后面传来了一点声音。

“少凡啊，这次你给老夫出了一个大难题。”

秦少凡的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变得很冷。

这声音他很熟悉。

吞天神王。

但是吞天神王残魂几息前还在他眼前消散殆尽，苍剑把母亲魂魄碎片接到手里的时候，第二座吞天塔中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

已经完全不存在的人，怎么会从门后发出声音呢？

“你并不是吞天神王，”秦少凡的声音很冷，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已经散了，我是亲眼看到他散的。”

门后的声音也跟着笑起来了，笑得很像吞天神王的样子，连咳嗽前的那口气都是一样的。“老夫在吞天神王的脑子里住了几千万年，他怎么说，怎么想，怎么想念他死去的妻子，老夫比他还清楚。你说，老夫算不算他呢？”

秦少凡的眼睛马上睁开了。

于是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东西很邪门。

夺舍一个并不是占着身体用一下就算了，而是把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抄了一遍，包括记忆、性格、说话的语气等等。吞天神王抓了它几千万年，就等于把自己整个人都喂给了它。现在的残魂已经消散了，但是手里的东西里面，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吞天神王”。

它可以变成任何它碰到过的人的样子。

“老夫还要告诉你一件更有趣的事情，”门后的声音慢慢的飘了出来，“你刚才那一下，把老夫在门里这一边打散了大半，疼，是真的疼，几千万年都没有这么疼过了。”

秦少凡正要松口气的时候。

“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老夫还有半边在苍剑上。”

秦少凡的呼吸也停止了。

苍剑启动的时候，门后那东西的触手有一半已经钻进他的身体里了，被死死地固定在了时间茧里面。

那半边，没散。

时间静止的东西，湮灭之力无法进入，这是苍剑自己说的，任何外力都不能对一个时间停滞的物体产生影响。

所以被冻在苍剑身体里的一半，秦少凡是碰不到的。

“现在你知道了吧。”带有一种让人牙痒痒的得意的味道，慢慢地往外飘，“门里面一半你打散了，白搭，苍剑身上的那一半完好无损。等到时间静止消失之后，两边凑在一起，老夫又是一个囫囵的老夫。”

“时间静止的功能不能使用了，”秦少凡咬牙说道，“苍剑是用生命换取的永恒静止。”

“永生？”门后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秦少凡的头皮都感到一阵阵的发麻了，“苍剑的时间碎片被压缩到了两千一百万倍。认为永恒是天上掉下来的吗？碎片能量是有限的，可以支撑上千年左右。几千年后，时间静止了一次，老夫从苍剑的身体里面爬了出来，依然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秦少凡站在门口，眼睛闭上，但是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苍剑算出三年来，模拟了三百七十二次，把大家逼到了这个地步，自认为找到了唯一的出路，但是这条路从头到尾都是个死胡同。封印并不是永远有效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它打开。

不对。

苍剑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把一万倍的夺舍差距也计算在内了，怎么会算不到时间碎片的能量会耗尽这一点呢？

但是苍剑根本不知道。

否则就是给苍剑这套封印法术的人，在开始的时候就没想到封印真的能起作用。

“封印的方法，”秦少凡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第一任剑主留下的给叛徒的传承，对吧？”

门后静了一息。

“聪明，”声音中第一次没有了笑容，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往下说，“第一个剑主的老家伙，当年也是被我住过的人。临死之前留下的那份传承，每一句话都是我教给他的。活人容器、永恒静止、心甘情愿，这些全是老夫编出来哄后人听的。苍剑按照要求去做，越是用心去做，我就睡得越好。”

秦少凡的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第一任剑主也曾经被夺舍。

被苍剑当作唯一的生路来传承的那部分，被苍剑甘愿把自己变成活棺材的遗言，从头到尾都是它自己写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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