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无人处，孙茯苓伸了个懒腰：“珈娄天自己也心知肚明，我瞧出祂有几回想要见好就收。”

    只是在她的打压之下，珈娄天也无法停止，必须一赌再赌，直到最终赔光所有！

    地母听到这里，也有些唏嘘。

    珈娄天的神格和力量原本十分强大，在正常的战场上，红将军也很难打赢这灵虚众的第二号人物。偏偏祂被大方壶入世的浑沌之雾所克，偏偏这个机会被红将军把握住了。

    那会儿的天时地利人和，祂是一个也没占住。

    所以珈娄天才怨恨，自己真是缺了一点运气。

    运去英雄不自由啊。

    “我说过了，其实珈娄天缺的不仅是运气。”红将军却早看破了祂的短板，“在这件事上，祂和呆瓜们没什么区别，以为说来说去只是赌博的概率问题，以为我能胜是因为他久赌必输。但其实祂本就不是那种人，祂到最后一定赢不了！”

    所以红将军与之战斗，可以耐心等到最后。

    “哪种人？”

    “能够破旧立新，能够力挽狂澜。”孙茯苓笑了笑，“这种人，普天之下少之又少。九幽当然算一个，灵虚圣尊也能算一个，因为它反抗古神，一手创建了新的天界秩序。但珈娄天最多只干到灵虚众的二把手，祂扛不起这种重担。”

    “所以在旁人看来九死一生之事，九幽屡次都能成，灵虚圣尊屡次都能成，这所谓的概率放到他们身上就是九成九。如果让他们推演序令神格的升序，我基本可以断定他们会成功；但放到珈娄天和其他人身上，最后就是个零。”

    人和人的区别，神和神的区别，其实就是天与地的区别。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珈娄天始终赢不过灵虚圣尊，只能当万年老二了吧？”她一字一句，“因为众神之长的位置，祂不配！”

    珈娄天推演序令神格的困境，反映出它自己对于天地法则理解的困境。

    祂已经很了不起了，是大天神之中的天才选手。

    但囿于才能，它还是无法寸进哪。

    这就叫人上有人，神上有神。

    地母想了想，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那、那灵虚圣尊得多厉害？”

    孙茯苓笑了笑，没回答。

    她回到宝塔，见贺灵川又从调息睁开眼，目光已经清澈了一点。

    “拔陵七万大军进入困龙堀，奔这儿来了。”孙茯苓即道，“还有，申国的军队也来了两万人，中午之前还会有几万人赶到。”

    贺灵川记得这两个国家：“你把盘龙军也带出来了？”

    “不错。”孙茯苓替他整理好凌乱的发丝，“连盘龙军民，带你的大衍天珠，一起带出来了。”

    “不愧是红将军！”贺灵川赞叹一声，看着她天仙一般的容貌也重新隐在恶鬼面具底下。

    “盘龙军民已在打扫战场，有地母相助，速度很快。”她接着道，“还有，我刚和申王取得了联系，他很着急知道战果。”

    贺灵川茫然：“谁？”

    “你的生身之父，贺淳华。”孙茯苓笑了，“原本是住在鸢国黑水城的太守，你可是太守之子呢。”

    好像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他要作甚？”

    无论他有没有想起自己跟贺淳华的过往，提到这个人的语气都很平淡。

    “他希望我们率着盘龙军，帮他一起灭掉拔陵。我替你答应了。”

    苍晏在这里几乎没有军队，但盘龙城有啊，而且都是生龙活虎的猛士。

    拔陵和苍晏的纠葛，或者说和贺灵川的纠葛，他已经记起来一部分，同时也理解红将军答应申王的原因：

    “好，我该出去了。”

    值此非常时期，他公开亮相，才能稳定人心。

    孙茯苓拍拍他的肩膀：“你是重伤之躯，肢体无力，但锵龙战甲能辅助你站立和行走，你只需要下令就行了。”

    贺灵川点点头，心念一动。果然锵龙战甲随心而发，覆盖全身，连头盔也给他戴好。

    他手在地上轻轻一按，只出了一分力，锵龙战甲就将他稳稳撑住，帮助他站起身来，挺直后背。

    他拉开塔门，大步走了出去。

    塔外，阳光遍洒人间。

    ￥￥￥￥￥

    圆月之夜，拔陵都城。

    月光如水，用清辉掩盖了这二百年古都里的血光之灾。平民区黑灯瞎火，百姓都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听着踢哒哒的铁蹄声在屋外来来去去，听着求饶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入侵者宣称，只要平民坐安家中，可免斧钺加身；但若敢踏出大门一步，右腿迈出斩右腿，左腿迈出斩左腿！

    有那头铁不信的，权贵富豪家中的冲天火光就是反面典型！

    在申国军队砍掉了上百双腿脚之后，街上空荡荡地没有人了。

    全城戒严！

    拔陵都城的宫城大门，在今天天黑之前就打开了。拔陵王见到大势已去，不得不率百官开门献降。

    当他跪在地上献出国玺的那一刻，抬头见皓月当空，不由得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从今往后，这明月普照的再不是他的山河。

    那个一身黑甲的凶神恶煞，策马向前两步，巨大的马蹄距离亡国之君的脑袋不足一尺，吓得他往后一缩，虽没被踢破脑袋，但也被马蹄的扬尘闹得灰头土脸。

    这一幕，群臣看着，所有宫人跪也在边上看得明明白白。

    自有侍从上前接过玉玺。

    这一刻，拔陵三百年国祚到此为止。

    在拔陵国君上方，黑驳兽狠狠喷了个响鼻，马背上的九幽大帝声音比月光还幽冷：

    “我让你献上赵焕容叔侄，他们人呢？”

    拔陵国君头垂得更低了：“原本被我留在宫中，但他们买通宫人，正午之前就、就逃走了。我还派人去赵宅搜过，他们没回去。”

    九幽大帝为什么会远离苍晏，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拔陵战场上，拔陵王终于在国灭之前也搞清楚了，真是把赵焕容叔侄恨到了骨子里！

    要不是这俩货私接天神指令，擅自去害申国太子太孙，拔陵何至于遭此灭顶之灾？

    祸国殃民，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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