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巨人再进。

北辰再退。

一侧，有心无力的定君谋突然感到身体一空，进而，便感受到了一股浩渺无边的宏大气韵，淹没了自身。

身后山河，一寸山河一寸血，那片山河就是自己捍卫的道，无论如何，不容玷污和践踏。

“杀！”定君谋须发飞扬，一缕真意，冲破周身热血，凝聚这一场无比宏大的道韵，化作一箭，强势一射，洞穿虚空。

这一刻，定君谋顺利突破，一举突破到了踏月境中期。

而那一箭之力，在北辰的宏大气场烘托之下，发生了质的蜕变，一箭中的，再度迟滞了那一道不可一世的刀痕。

空中，巨人怒吼，高高跃起，重重踏落。

刀进，剑碎。

北辰借机已然退出五十丈之外。

天幕上的血瞳，目眦欲裂，若然让那个区区踏月境修士逃了，整个北蛮也将因此蒙羞。

空中，巨人一步跨出，暴冲，出拳！

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大地上，一瞬间，北辰前冲。

“他，居然没有逃！”这一幕大出幕后人物意料。

就见北辰身后，顷刻间站立起无数个战士身影，那些身影并非魂魄，而是萦绕在此间无数年的不灭战意。

其间，一个人的身影伫立，他并非那些战意，他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来到这片战场已然很久，只为追索他心中的道，之所以还没有出手，只是想看看，那位曾经的帝君到底有何表现。

当下，他看着一往无前的北辰身影，不禁肃然起敬。

对方显然早就发现了自己，居然能将自己苦心孤诣的战之剑道拿来就用，不愧为一代帝君！

不！

对方在借助每一个难得机会，不断淬炼自己的道，每一息都在进步，每一息都在与天争命，这样的帝君，才是真正值得自己追随的帝君。

战！

此人仰天嘶吼，此刻，他的道韵毫无阻碍，无瑕融入了北辰所营造的宏大气象之中。

此刻，即便让他付出整个生命，他也不会犹豫。

刹那间，战之剑刺入长空，再度击中了那一道不断变大、变长的北天斩刀痕。

然而，境界悬殊，无非天壤。

即便北辰竭尽所能，仍旧难以扭转败局。

战之剑碎。

那个配合出剑者，顿时被远远震飞，不知生死。

北辰口中喷血，发出喃喃叹息：“萧煮雨，你是我见到过的最顽强的人，你不会有事，你会崛起！”

这片大地宛若北辰的手足，微微一晃，已然将他送出百丈之外，轻松脱离险境。

这一幕让那幕后人物几乎喷血。

空中巨人狂吼、暴冲！

后方，一个帝者身影后发先至，一闪没入巨人身体，二者同时发力，一步便穿越了间隔，长长刀痕染血，映红了北方天幕。

随着这一刀落下，后方，无尽北蛮大军一时木化，精气神已然被这霸道一刀所掠夺。

此刀乃蛮帝毕生浸淫刀道——天诛地灭。

这北辰就像一只极其讨厌的耗子，绝不能再容忍他活下去。

时光瞬间凝固，北辰一动不动看着那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刀，仿佛已然被这一刀威势夺走了魂魄。

只不过，不动声色之中，他的手意外动了。

探手一抓，终于握住了那把与他一生同行的龙脊。

这一握，便握住了万里江山，万丈云天。

他的周身气势已然在这一瞬间，无限上升，直至上升到超越了蛮帝的程度。

“死而不亡，当囊括无限，此间天地，且小小一用，不足挂齿！“

龙脊动，龙吟发。

电光火石间，刀剑相交，夺走了天地间的所有光亮。

巨人瞪着一双血瞳，死死看着对方，却发现，随着交战的深入，自己竟然愈发看不明白那人了。

隐隐间，那人仿佛是一代雄主，独立天地，我行我素。

即便玄靖帝君在此，似乎也有所不如。

刹那间，刀剑开分，再合，再分。

数十刀如一刀，百年只是一梦，如白驹过隙，只争刹那。

这一场梦幻泡影般的交会，来的快，走得更为迅疾。

北辰的身影，瞬间被远远震飞，犹如一只小小蜉蝣，没有根基，坠落大地。

巨人顿在原地，却没有马上追击。

因为对方所展现的道，他没有见过，使得他情不自禁，深深回味。

只不过，也就是一恍惚间的事，巨人眸光爆射，再度提刀追杀而去。

这一战，不止荣耀，不止杀戮，不止灭国，更为证道。

“这北辰简直就是一座宝库，越是挖掘，惊喜越多，待朕斩了他，也许会获得突破，什么玄靖帝君，什么天浔国师，都是草木！”

这一刻，蛮帝信心暴增，北天斩在手，无声一舞，天地俱暗。

大地上，微草般的北辰，轻轻挥剑，犹如一根刺，冲破长天。

每退一步，都留下一枚深深的足迹。

一生的光阴浓缩在内，每退一步，都在回味，都在以退为进，龙脊在手，故国在后，人有病，天知否？

看似微弱的剑，一次次刺出，一次次挡住了霸道无比的北天斩，却在刺剑的同时，一步步后退。

只是，他已然没有多少步可退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血已流尽，只剩下周身累累伤痕。

眼角余光略略一瞥，已然看到了那一座坚城。

此城名谓零余，意思是多余。

凡被放逐在这里的犯人，终生不赦，直至老死。

而自己这些人，在那位玄靖帝君眼中，也无非是一个个多余之人，甚至于，连那座零余之城内的流放者都不如。

因为他们自走出那座城池之后，就没有了退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玄靖帝君希望他们全部战死，唯一的价值，就是极大消耗北蛮的实力。

“归顺吧，知不知道朕留了情，否则，你早已是个死人！南人不把你们当人看，若然归顺，你们都是朕的兄弟，终生不负！”

虽如此说，到底却非留情，而是欲于那种剑道之内，多挖掘些感悟罢了。

“谁与我行者，我与谁游？天地空空，死而不亡，若可以，杀了我！”北辰口气淡淡，一双眼睛茫然若亡。

“那就，死吧！”

刀落，惊天动地，一座零余之城仿佛活物，惊悚震颤，城中守将，战战兢兢，东倒西歪。

只不过，那把名震天下的北天斩，居然再一次，被挡住了。

北辰气若游丝，将亡未亡。

北天斩再落。

每一刀，都震得一座零余城瓦砾纷飞。

每一刀，都夺走北辰一丝将亡未亡的气息。

在蛮帝眼中，北辰仿佛只是一段毫无价值的朽木，偏偏不能劈碎。

“你以为你以莫测阵图绑定了一座零余城，朕就收拾不了你了么？”

蛮帝眼中浮现狡黠的笑意，盖因那座城中，地底，藏着一处极为隐秘的地脉，这一处地脉，早年竟然可以穿越天地壁垒，为偷渡者留下了一条密道，只不过南人大抵不知罢了。

刀举，天地染血，刀落，一刀屠城。

这一刀，斩入大地，顿时牵动那条地脉，犹如扯起一条巨龙，瞬间颠覆天地，将一座零余城化作了一片废墟。

与此同时，与天地相合的一刀，同时斩入北辰体内。

时光凝固，天地无声，仿佛在为一代帝君的陨落而默哀。

北辰孤零零站在那里，如一段无用的腐木，被天地所遗弃。

“真的死了？”蛮帝目光凝视，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在他正准备再度出刀的一刻，就见那一片零余城的废墟，那些断壁残垣，砖石瓦砾，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驱使，转眼间，已恢复成为一座巍巍城池。

怎么可能？

蛮帝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事。

他转而面浮讥讽之色，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将幻术玩到如此地步，不错，只不过，假的真不了，朕就让这座城再毁灭一次！”北天斩落下，这片天地顿时变得暗淡无比。

少顷，一点烛光在黑暗深处点亮，渐而浮现出一个身影，而那一点烛光正点亮在他头顶之上，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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