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仙人的嘴角开始往上咧。

咧的很高。

高的离谱。

咧到了耳根。

嘴张开了，露出里面的牙齿。

那些牙齿又尖又长，密密麻麻，一排一排，像鲨鱼的牙，又像传说中食人魔的牙。

他的眼睛。

那双刚才还慈祥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睛，现在变了。

眼珠突出，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的盯着我。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

那是看食物的眼神。

我见过那种眼神。

小时候在农村过年杀猪，屠夫看着捆好的猪，就是那种眼神。

贪婪，兴奋，迫不及待。

我突然发现，不止是他。

所有的仙人，所有的瑞兽，所有的神禽，所有的灵兽，全都变了。

他们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他们的眼里都露出尖利的牙齿，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我，他们的眼神都和那个老线人一模一样。

贪婪，兴奋，迫不及待，像一群饿了很久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头掉进陷阱的羊。

我想跑。

可腿动不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灌铅的动不了，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动不了。

我的腿还在，我有感觉，我能感觉到膝盖跪在祥云上的柔软，但就是指挥不了它们，就像它们已经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想叫。

可嗓子发不出声。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冲不出来。

我只能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的翕动着。

那些仙人开始动了。

他们向我围过来。

不对，不是走，是飘。

像一群幽灵，轻飘飘的，从桥头上飘下来，从树上飘下来，从亭中飘出来，从四面八方涌向我。

他们的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爬行。

老仙人最先飘到我面前。

他低下头，凑近我的脸，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几乎贴到我的鼻尖。

我能闻到他嘴里呼出的气息。

不是仙人的清香，而是一股腐朽，腥臭，像埋了很久的尸体被挖出来的味道。

“欢迎你。”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们等你好久了。”

我想躲，可躲不开。

我想闭眼，可眼皮不听使唤，只能睁着，看着那张丑陋的脸越凑越近，看着那张血盆大口越张越大。

“别怕。”

他又说：“一点儿都不疼。”

旁边另一个仙人飘了过来，是个女的，长得挺漂亮，穿着彩色的羽衣，但现在那张漂亮的脸也变得狰狞。

她的嘴也咧到耳根，满口尖牙在发光。

“对，一点都不疼。”

她附和道，声音甜腻得像糖里掺了毒药：“很快就结束了，很快你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

我突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境，不是什么圣墟，不是什么神仙住的地方。

这是陷阱。

一个设计精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陷阱。

那些壁画里的仙人，瑞兽，神禽，灵兽，他们等的就是我们这样的猎物。

他们用温暖的大殿让人放松警惕，用舒适的感觉让人沉沦，用虚幻的美景引人深入，然后……

然后吃掉。

一点一点，一口一口，慢慢的，享受的吃掉。

吃掉我们的身体，吃掉我们的灵魂，吃掉我们的一切，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个陷阱的一部分，成为下一个等待猎物的仙人。

老仙人伸出手，那只手干枯的像树枝，指甲又长又黑，像鹰爪。

他朝我的脸伸过来，指甲尖几乎要碰到我的眼皮。

“别怕。”

他还在说：“一点都不疼。”

“很快的。”

“很快你就感觉不到了。”

“很快你就和我们一样了。”

旁边那个女仙人也伸出手，她的手倒是白嫩，但指甲同样又长又黑，同样像鹰爪。

她朝我的脖子伸过来，指尖轻轻抚过我的喉咙，冰凉刺骨。

“多好的皮囊。”

她叹息着：“年轻，结实，有活力。”

“让我先尝尝。”

“不，我先。”

老仙人瞪了他一眼：“我先发现的。”

女仙人毫不示弱：“可我最先开口。”

他们居然争起来了。

周围的仙人也围得更近了，七嘴八舌地加入争论。

“轮也该轮到我了，上次那个就是你们分的，我连口汤都没喝到！”

“你急什么？这个结实，够咱们分好一阵子。”

“我要腿，腿上的肉最劲道。”

“我要眼睛，眼睛最鲜。”

“我要心，心是最好的部位。”

“我要……”

他们像一群分食猎物的野兽，吵吵嚷嚷，争得面红耳赤。

而那些瑞兽，神禽，灵兽也不甘示弱，有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有的趴在别的仙人肩头朝这里张望，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争夺更靠前的位置。

而我就跪在他们中间，像案板上的一块肉等着被瓜分，被吞噬，被永远留在这里。

我想哭。

可眼泪流不出来。

我想喊。

可嗓子发不出声。

我想挣扎。

可全身动弹不得。

我只能跪着，睁着眼，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听着那些贪婪的争论越来越响，感受着那一双双冰冷的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寻找下口的地方。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往上抬。

这老仙人。

他凑到我面前，血盆大口几乎贴着我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突出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里映出我惊恐的脸。

“别怕。”

他又说了那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一点都不疼。很快的。很快你就……”

话没说完。

他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停了。

他的眼睛还瞪着，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贪婪和兴奋，而是……

困惑？惊恐？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不只是他。

所有的仙人，所有的瑞兽，所有的神禽，所有的灵兽，全都僵住了。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嘴还咧着，他们的眼睛还瞪着，他们的手还伸着，但全都不动了，像一尊尊雕塑定格在刚才那一瞬间。

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想明白，一声嘹亮的鸣叫划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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