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章 马广才当场被抓,彭小友连夜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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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棉麻公司仓库外的僻静路上,夜色如墨。远处县城还有零星灯火,这里却是一片漆黑,只有仓库门口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晕。
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车牌是普通的民用号段。车里坐着四个人: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长魏剑、副大队长老陈,县企改办主任彭小友,还有一个年轻干警小刘。车窗都留着缝隙,烟雾从缝隙里钻出来。
“魏大,这都蹲了五个钟头了,屁股都麻了。”小刘活动了一下脖子,低声抱怨。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刚从警校毕业,第一次执行这种蹲守任务,新鲜劲过了,只剩枯燥。
“闭嘴,老实盯着。”魏剑瞪了他一眼,自己也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他四十出头,在公安干了十几年,蹲守是家常便饭。他盯着仓库大门,眼睛一眨不眨,“孟局亲自交代的任务,出了差错,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彭小友坐在后排,眼睛一直盯着棉麻公司仓库大门。按辈分,得叫马广德一声表舅。但这次任务,是李书记亲自点的将,孟局亲自交代,他不敢有丝毫马虎。母亲方云英虽然交代过,马家的事少掺和,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政治任务。
“出来了。”老陈突然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
只见仓库大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的响声。三辆解放141卡车亮着大灯,缓缓驶出。
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用绿色帆布苫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得结实实。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三道雪亮的光柱,照亮了前面的路。
“是广发运输队的车。”彭小友眯着眼,认出了车厢上喷的字。
魏剑作为治安大队长,县里的三教九流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认识。“领头那辆的司机我认识,叫老黑,是马广才的把兄弟,以前在县运输公司开过车,后来跟了马广才。”
“跟上,保持距离,别开灯。”魏剑下令,声音冷静。
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出,远远吊在三辆卡车后面,保持着大约三百多米的距离。这个年代,曹河县城夜里车很少,尤其是这种偏僻的城东工业区,除了偶尔有下夜班的自行车“叮铃铃”掠过,几乎看不到人影。路面是柏油路,但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卡车驶过时颠簸起伏。
魏剑打开了车窗,让春风灌了进来,开车的老陈也是个老把式了,看着前面货车过坑的速度,就说道:“这个车装的可是够扎实的!”
三辆卡车开得不快,也就三十码左右,但方向让魏剑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老陈也看出了问题,他是老曹河,对县城道路了如指掌,“棉纺厂在城东,他们怎么往西开?这不绕远了吗?”
“跟上看看。”魏剑沉声道,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孟局交代得很清楚,棉纺厂的棉花是从棉麻公司仓库直接运到厂里,中途不停。现在车往西开,肯定有问题。
卡车穿过半个县城,沿着人民路一直往西。路上渐渐有了些行人,看到车队都避开走。过了十字路口,卡车没有右转向北去棉纺厂,而是继续向西,驶出了西关。
“出城了。”小刘小声说。
魏剑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车尾灯。出了西关,路两边从房屋变成了农田,偶尔有几处零散的厂房,黑黢黢地立在夜色中。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车轮碾过,沙沙作响。
终于,三辆卡车在一处围墙外停了下来。那是个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厂区,红砖砌的围墙,很多地方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砖坯。围墙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不过已经锈迹斑斑。
厂区大门是两扇对开的铁门,漆皮脱落,锈迹斑斑,一把大铁锁挂在上面,但锁是开的。
领头那辆车的司机跳下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劳动布工作服,手里拎着个手电筒。他走到铁门前,不轻不重地按了三下喇叭——短,短,长。
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过了约莫半分钟,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大半夜的,按个屁啊!等着!”
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铁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一道缝,一个光头探出来,用手电照了照司机,又照了照后面的车,然后挥手示意:“进来进来,快点!”
三辆卡车依次开了进去,铁门又“嘎吱”一声关上了,接着是上门闩的声音。
桑塔纳停在百米外的一棵大杨树阴影里。二十分钟过后,等狗也不叫了,魏剑几人下车,悄无声息地摸到围墙根下。
围墙不高,两米二左右,但上面有铁丝网。
“搭人梯,上去看看。”魏剑低声道。
老陈和彭小友半蹲下,小刘踩着他肩膀上去,双手扒住墙头,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
墙头上有些碎玻璃碴,他小心避开。只看了一眼,基本上就看清了大概。
“什么情况?”魏剑在下面问,声音压得极低。
小刘滑下来,还十分贴心的给老陈拍了拍肩膀:“魏大,里面……里面灯火通明,几十号人正在卸货!那棉花包,都被拆开了,看着好像是从里面薅棉花!”
“什么?”魏剑和彭小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怪不得在棉麻公司仓库装车时规规矩矩,到了棉纺厂验收时也只点数不过磅,原来是在这里做手脚!
“看清楚是怎么操作的吗?”魏剑追问,心跳加快。
“有人负责卸车,有人负责拆包,有人薅棉花,还有人像是在重新打包,都成了流水线作业。”
小刘比划着,人有些兴奋,干了这么久的治安还没有立过功,冲进去这就是三等功。
魏剑曾经干刑警的时候,大场面见过不少,像是这种冲进去就能抓几十号人的功劳,也是少见。
魏剑点了支烟,冷静了下之后问道:“绵包这么重,怎么抬起来的!”
“分工合作,有五六个人从车上往下搬棉包,棉包是那种大包,用铁丝捆着的。我看里面有人用钳子剪断铁丝,拆开包,里面是压得实实的棉花。有人把棉花薅出来装进麻袋。还有人在重新打包,对,他们有打包机!打包好的棉包又装到车上,但肯定轻了!”
彭小友脑子转得快,这几天他也跟着苗东方一直在棉纺厂,对棉包很熟悉,就凑近魏剑说道,:“他们这是在中途卸货,把每包棉花都掏出一部分,然后再重新打包,看起来跟原来一样!棉纺厂验收时只点数不过磅,根本发现不了!一包掏二三十斤,一车四五十包,就是上千斤!三车就是两三千斤!”
这老陈估算道:“现在的棉花要三块多一斤,搞不好就是上万块钱。”
魏剑心念电转。孟局交代的是秘密监视,先不要打草惊蛇,但现在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个窝点,是继续监视,还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道灯光由远及近,又一辆车朝这边开过来!是辆白色面包车,车速不快,车灯雪亮。
“糟了!”魏剑心里一紧。他们的桑塔纳停在路边,虽然在大树阴影里,但对方车灯一照,很容易发现。
“快,回车上!”魏剑当机立断。
四人刚跑到车边,那辆面包车已经快到跟前了。司机显然也发现了停在路边的桑塔纳,速度慢了下来,车灯直直照着这边。
面包车在离桑塔纳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车灯大亮,刺得人睁不开眼。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中等身材,穿着棕色皮夹克,里面是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嘴里叼着烟,正是马广才。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满脸凶相。
马广才眯着眼,盯着桑塔纳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车牌,忽然笑了,笑声在夜里有些瘆人:“哟,这谁的车啊?大半夜停这儿,等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朝这边走来。身后两个壮汉也跟了上来,一左一右,手插在兜里。
魏剑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脸上挤出笑容:“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马老板。这么巧,你也来这儿?”
马广才借着车灯看清魏剑的脸,戒备心就上来了。
治安大队长魏剑?他怎么会在这儿?深更半夜,在这荒郊野岭?
“魏大队?”马广才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很快恢复自然,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真是巧了,这大半夜的,您在这儿……执勤?”
“啊,处理点小事。”魏剑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目光扫向马广才身后的厂区大门,“马老板这是……”
“哦,我有个朋友在这厂里有点货,过来看看。”马广才说着,眼神却往车里瞟,“魏大队一个人?车上还有兄弟吧?都下来见见碰上就是缘分,我车上还有两瓶好酒,一起喝点?”
他这是想确认车里到底有几个人。
就在这时,彭小友也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了。他硬着头皮走过来,叫了一声:“广才叔。”
马广才一愣,借着灯光仔细一看,乐了:“哎呀,是小友啊!你怎么也跟魏大队在一起?这是……”他忽然想起,彭小友现在在企改办,而企改办正在查棉纺厂的事……再看看这城关镇边上这家60年代的废弃厂区,里面正在干的勾当,马广才脸色瞬间变了。
“魏大队,彭主任,你们这是……”马广才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个大哥大。
“广才叔,我们就是路过。”彭小友连忙说,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他母亲方云英交代过,马家的事少掺和,可今天这局面……
“路过?”马广才干笑两声,笑声里带着冷意,“这地方离镇上都还有一公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过得可真巧。魏大队,给个明白话,到底什么事?是不是我马广才哪里得罪了,您直说,我摆酒赔罪。”
魏剑知道不能再拖了。马广才已经起了疑心,一旦让他把消息传出去,里面的人跑了,再想抓就难了。他收起笑容,脸色一沉:“马广才,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非法加工棉花,盗窃国家物资。请你配合调查,把门叫开。”
马广才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魏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很猖狂:“魏大队,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这儿就是个废弃厂子,早就停产了,我租下来是当我们停车场的,哪有什么棉花?您是不是搞错了?”
说着,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大哥大,就要往外掏。
“别动!”魏剑厉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抓马广才的手腕。
马广才身后两个壮汉见状,吼了一声“操!”,扑了上来。老陈和小刘早已下车,见状也冲了上去。小刘年轻,动作快,一个扫堂腿放倒一个;老陈和另一个壮汉扭打在一起。魏剑趁机抓住马广才的手腕,用力一拧,大哥大“啪”地掉在地上。
“你他妈——”马广才吃痛,骂了一句,另一只手挥拳就打向魏剑面门。
魏剑在公安局干了十几年,身手不弱,侧身躲过,一个肘击撞在马广才肋下。马广才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桑塔纳车头上。
就在这时,厂区里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大铁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探头出来,手里还拿着铁锹、棍子。看到外面在打架,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喊:“才哥!怎么回事?”
有人眼尖,看到了魏剑和老陈身上的制服,还有地上闪着红灯的警用对讲机,:“操!是公安局的!快跑!”
里面顿时炸了锅。脚步声、叫骂声、机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有人喊“快关机器!”,有人喊“从后门跑!”,乱作一团。
“坏了!”魏剑心里一沉。这下彻底暴露了!里面几十号人,要是全跑了,再抓就难了。
“小刘,叫人!请求支援!”魏剑一边用膝盖顶住马广才的后背,把他死死按在车头上,一边吼道。
小刘从怀里掏出对讲机,专用对讲机功率大,通话距离远。
他按下通话键,大声呼叫:“01,01,我是05,我们在城西发现目标,请求立即支援!重复,请求立即支援!对方人多,有暴力抗法倾向!”
对讲机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是值班室急促的回应:“05,05,01收到!位置厂,支援马上就到!坚持住!重复,坚持住!”
马广才被魏剑反剪双手按在车头上,脸贴着冰凉的车顶,嘴里还在骂:“魏剑!你他妈敢动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你完了!你他妈完了!等我出去,弄死你全家!”
“闭嘴!再喊现在就弄死你!”魏剑用力一压,马广才痛得嗷嗷叫,骂声变成了惨叫。
厂区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铁锹、棍棒、甚至还有扳手,看到马广才被制住,顿时红了眼。
“放了才哥!”
“操,跟他们拼了!”
“公安局的怎么了?公安局的就能随便抓人?”
魏剑这才想起,装备都还在车上,喊了一声老陈。
这老陈虽然是快五十,但是和魏剑这些年配合不错,十分默契,就从车上麻利的拿出皮包,从里面取出手铐。
马广才还在大声骂着,魏剑反手就给马广才上了手铐塞进车里。
老陈和魏剑一人一把手枪,指着冲上来的人。
这个时候,装货的三辆卡车自然是想着要跑。
彭小友和小刘两个人也是一人一把枪,直接在门口挡着。
好在来装卸棉花的都是附近村里的群众,按人头上班给钱,犯不上为了老板和公安局的人硬来。
倒是马广才手底下的几个开车的铁杆在旁边不停地攒动。
魏剑堵在桑塔纳的门口,里面的马广才嗷嗷大骂彭小友。
而彭小友和小刘两个人,虽然是拿着枪,但是这三辆货车也是步步紧逼,两人也是步步后退不敢开枪。
这彭小友看手枪还是管用,但小刘一边举着枪一边说道:“友哥,你万千别说开枪,咱们这里面,根本没子弹!”
彭小友一听,低声骂道:“怎么回事,还不带子弹!”
这小刘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出门,谁带过枪啊。”
好在僵持了十多分钟,开车的司机也犯不上因为这事和公安局的硬来。
但是马广才那边在一直在骂人,几个铁杆也是蠢蠢欲动,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尖锐,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紧接着,一道道雪亮的车灯划破夜空,从县城方向呼啸而来!
是县公安局的支援到了!
三辆警用摩托车,两辆面包车,呼啸而至,一个急刹车停在厂区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门“砰砰”打开,十几个公安干警跳下车,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便衣,从被窝里被拉出来的,但手里都拿着警棍,为首几人还握着枪。
带队的孟伟江。他穿着夹克,脸色铁青,一下车就大喝:“都不许动!公安局的!放下武器!”
他身后,干警们迅速散开,形成半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厂区门口的人群。
那些拿着家伙的汉子顿时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了。有人悄悄把铁锹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孟局!”魏剑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孟伟江身边,低声快速汇报了情况。
孟伟江听完,脸色阴沉如水。他拿着手电照着趴在玻璃上被制住的马广才。
马广才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又看了看厂区大门里隐约可见的灯光和人影,果断下令:“控制所有人!一个不准放跑!魏剑指挥几个人守住后面围墙!亲自带人进去搜查!注意安全,对方有工具!”
“是!”
干警们如虎入羊群,迅速控制了现场。
不过刚才三十多人,早就跑了多半。
厂区里剩下的工人哪见过这阵势,大多乖乖蹲下,双手抱头。
只有少数几个反应慢的还想跑,被干警几下就撂倒了,铐上手铐。
不过脸上都是满脸的委屈,几个群众嚷嚷着自己只是来打工的,咋还就被抓了。
孟伟江大步走进厂区。看门口三辆解放141卡车停在门口,车上的棉包已经被卸下一大半。
里面灯火通明,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旧车间,屋顶是石棉瓦,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夜空。
虽然破旧,但显然经过改造,接了电线,装了十几盏一百瓦的大灯泡,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堆满了散开的棉花,白花花一片,像下了一场雪。几十个麻袋鼓鼓囊囊堆在墙角,显然是已经分装好的。几台打包机还在“嗡嗡”运转,但已经没人操作了。
魏剑拿着手枪:“流水线作业,分工明确:有人从卡车上卸包,有人用专用工具剪断铁丝拆开棉包,有人用磅秤称出棉花装进麻袋,有人把掏空后的棉包重新用打包机压实、捆扎,再装回车上。
整个车间,就是一个完整的盗窃、分装、再打包的流水线!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绝不是一天两天能搞起来的。”
“好家伙……”袁开春走到一堆麻袋前,伸手抓了一把棉花,雪白柔软。
“这一麻袋,得有一两百斤吧?”
彭小友跟了进来,这些天天天都在和棉花打交道,对棉花熟悉:“孟局、政委,我刚问了一个工人,他们说……说一包标准包是三百斤,他们每包掏三十斤,一车装三十包,一晚上三辆车,就能弄走两千七百斤棉花。按现在的市价,一级棉一斤三块五,二级棉三块二,就按三块算,一晚上就是八千多块……这还不算打包后当标准包卖回给棉纺厂的钱。”
“一晚上八千,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一年……”孟伟江没再说下去,但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干公安十几年,大案要案见过不少,但这么猖狂、这么有组织的盗窃国家物资,还是头一回见。
他走到一个蹲在地上的工人面前。那工人四十来岁,身上沾满了棉花,吓得浑身发抖。
孟伟江踢了踢那人的脚:“你们这么干,多久了?”
“领、领导,我才来一年……我就是个干活的,一天五块钱,管顿饭……我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他们就说来干活,装装卸卸……”工人语无伦次。
“一年?”孟伟江冷笑,“那之前呢?干了多久?”
“我、我真不知道……听他们说,听说干了两三年了……以前不在这儿,在别的地方,后来才搬过来的……”
两三年!孟伟江心里算了笔账,头皮发麻。一两年,就算不是天天干,两天一趟,一趟一万,一年就得一百五十多万,从九一年到现在,那就是四百多万,这得盗走国家多少财产?棉纺厂连年亏损,工人都发不出工资,原来肥了这群王八蛋!”
然后四处张望,不见魏剑。
喊了几嗓子,魏剑像抓小鸡一样,把马广才抓了回来。
只是此刻的马广才满嘴是血。
孟伟江看着马广才,对这人也是颇为熟悉。就疑惑道:“怎么回事?”
魏剑把马广才扔在地上:“天黑路滑,刚才进来摔的。”
马广才吐出两颗老槽牙,还想再骂,但看魏剑手里的警棍还带着血,也就不再吭声。
孟伟江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满嘴流血的马广才,就很是关心的道:“天黑路滑,你看走道也不注意,这下好了吧,大牙都摔掉了!”
马广才的眼神里,写满了复杂,心里也是暗骂:“你走路能摔掉大牙?”
魏剑直言道:“说吧,这些棉花咋回事?”
马广才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在这里停车!”
孟伟江略显同情的道:“广才啊,大晚上的我可没工夫给你在这扯淡,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走了,让魏剑他们陪你好生的聊一聊。”
魏剑刚才祖宗十八代都被骂了一遍,心里颇为不爽,看马广才趴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魏剑一脚就踹在马广才的肋骨上……
十多分钟之后,马广才苦苦哀求,这才把情况都交代了。
袁开春背着手摇着头道:“我还以为是条汉子,才十分钟就交代了……”
孟伟江一挥手,又对彭小友说,“小友,你是企改办的,代表县委来督战啊。你现在就给李书记打电话汇报,就说人赃并获,案子破了。”
孟伟江从包里掏出摩托罗拉的大哥大,砖头块一样递给彭小友。
彭小友接过大哥大,沉甸甸的。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二十五分,有些犹豫:“孟局,这么晚了,李书记怕是休息了……”
“休息也得汇报啊!”孟伟江颇为洒脱的道:“棉纺厂这个事情啊,县委顶着很大的压力,背景啊你比我清楚。省市都有领导递话,说马广德是冤枉的,要尽快恢复他的工作。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必须第一时间向李书记报告!”
彭小友不再犹豫。
县委武装部的家属院,我睡得正沉。
白天连着开了几个会,晚上又看了半天材料,躺下时已经快十二点。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砖窑厂,一会是棉纺厂,一会儿是马定凯在常委会上说话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唐瑞林沉默的表情。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锲而不舍。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但心里马上清醒了,这个时候打电话?必然是出了大事。
我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喂?”
“李书记,我是彭小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又带着压抑的兴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么晚打扰您休息,实在抱歉。但有件事我必须马上向您汇报,棉纺厂的案子,破了!”
我瞬间清醒,坐起身,打开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房间,墙上的挂钟指向两点半。“慢慢说,什么情况?”我的声音完全清醒了。
“人赃俱获!”彭小友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们在城西一个老车间,当场抓获以马广才为首的盗窃团伙,一共有十一人,还有一部分在逃,我们怀疑他们利用广发运输队从棉麻公司往棉纺厂运棉花的便利,中途把车开到窝点,每包棉花掏走二三十斤,重新打包后再运到棉纺厂。”
“证据坐实了?”
“对,现场查获已经分装好的棉花,还有打包机、磅秤等全套设备。马广才已经被控制,他承认从九一年就开始干,赃款和马广德三七分账,我们初步估算,涉案金额在300万到400万之间。另外,厂里几个中层,也都拿了封口费。”
我握着话筒,一时没有说话。夜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但我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气在翻涌。
压力,这两个月来,棉纺厂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省里方信副主席的夫人,市里唐瑞林主席,甚至还有其他一些老领导,或明或暗地递话,说对马广德的处理属于打击报复。马定凯在常委会上虽然没有公开反对,但会下没少活动。这些,我都知道。
现在,石头落地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李书记?您还在听吗?”彭小友见我没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在听啊。”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心里那根绷了两个多月的弦,终于松了,“小友,你们辛苦了。孟局长在吗?让他接电话。”
“在,您稍等。”
几秒钟后,孟伟江的声音传来,透着兴奋:“李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伟江同志,说正事。”我的声音很平静,“现场都控制住了?证据固定好了吗?”
“全部控制,有些跑了的人,能够追回来,现在包括马广才,全部带回局里了。证据我们已经拍照、录像,棉花正在过磅登记,工人的口供也在录。马广才很嚣张,刚开始还想扛,但人赃俱获,他抵赖不了,已经交代了。他说从九一年就开始干,平均两三天一趟,每趟三辆车,每车三十包,每包掏二三十斤,有时候掏四十斤。赃款和马广德三七分,他拿三,马广德拿七。具体数目他还在算,但初步估计,这两年多,少说也盗走了价值三百多万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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