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2章 攻守同盟生裂痕,内鬼疑云罩曹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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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勇的破面包车像一头受惊的野猪,在坑洼不平的胡同土路上横冲直撞,扬起漫天黄土。
来到了警用面包车跟前,孟大勇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刺鼻的橡胶糊味瞬间弥漫在早春的冷空气中。白色的面包车还没停稳,孟伟江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脚步踉跄,差点被脚下的土坷垃绊倒。
两个穿着便衣的年轻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老太太正往车上走。老太太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黑夹袄,头上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灰色土布头巾,枯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掉了漆的银镯子。她的腿脚不利索,被两个警察架着,已经上了面包车。
老太太的老伴,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披着一件蓝布风衣,蹲在旁边的石头碾子上,手里攥着一根铜烟袋锅,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看到老太太被架上车,他不仅不着急,反而咧着没牙的嘴乐呵呵地笑:“老婆子,你这辈子也算值了,还能坐上小轿车!”
彭小友站在警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听到刹车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从车上跳下来的孟伟江和孟大勇,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眼神慌乱的男人,就是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沉稳老练的局长。
以前在公安局的时候,孟伟江是对他颇为照顾,教了他不少办案的技巧。那时候的孟伟江,腰杆挺得笔直,说话掷地有声,是他心里崇拜的对象。
“彭小友!你什么意思!” 孟大勇像一头公牛,冲过去指着彭小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凭什么抓我三姨!她都八十多了,能犯什么法!”
彭小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毕竟孟伟江曾经是他的领导,孟大勇也算是他的熟人。
但他很快就定了定神:“孟书记,我们不是抓人,就是请老太太去县里问几个问题,了解一下情况。问完了就送她回来。”
“了解情况?了解什么情况非得把人带走?” 孟大勇不依不饶,上前一步就要去拉车门,“有什么事你问我!我是她外甥,她的事我都知道!”
“你给我站住!” 彭小友伸手拦住他,“这是办案,不是过家家。该问谁,不该问谁,我们心里有数。”
“小友。” 孟伟江走上前来,压下心里的慌乱,努力摆出往日的威严,看着彭小友,语气尽量平和,“到底出什么事了?三姨一辈子没出过村子,老实巴交的,能知道什么?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们。”
彭小友看着孟伟江,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孟伟江是个好人,破过不少案子,也帮过不少人。但现在,孟伟江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让人搞不明白了。
“孟局长,对不起。” 彭小友挠着头,满脸的为难:“这是县里的安排,我也是奉命行事。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
“县里的安排?哪个县里的安排?李书记还是赵县长?” 孟伟江的语气冷了下来,脸上的威严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小友,我告诉你,这个事你搞大了,你收不了场!赶紧把人放了,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孟局,我只是个办事的。” 彭小友抬起头,迎着孟伟江的目光,这个事只能往上推,彭小友看车里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已经掏出了电棍。彭小友怕事情不可收拾,就道:“如果您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李书记反映,不要为难我。”
就在这时,警用面包车的车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如鹰一般。他是光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王磊,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吵什么吵!” 王磊皱着眉头,看着孟伟江和孟大勇,语气很不耐烦,“我们是东原市光明区公安局的,正在执行公务。你们是什么人?”
彭小友想去介绍一下,但是又觉得介绍了反倒生出麻烦,就后退了半步装傻!
孟伟江看着王磊,不认识他。但他毕竟当了十几年公安局长,一眼就看出王磊是个老刑警,不好对付。他压下火气:“我是曹河县副县长孟伟江,以前是曹河县公安局局长。这位是我的侄子孟大勇。”
王磊听到是公安局长,还是郑重的看了一眼,但是曹河的公安管不了光明区的公安:“孟副县长,我们是受市公安局孙茂安副局长的指派,来曹河办案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市公安局孙副局长反映。”
“孙茂安局长嘛,。很熟悉!我和你们局长政委都很熟,我们都是警校同学!” 孟伟江昨天晚上就接到了电话。
但是孙茂安是李尚武的铁杆心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他连忙掏出大哥大,按了几下按键,举到耳边听了听,脸上露出一丝绝望。这里是农村,信号很差,大哥大根本打不出去。
“这里没信号。” 孟伟江收起大哥大,看着王磊,语气缓和了不少,“王队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村支书家里有电话,我跟你一起去村支书家里,我给孙副局长打电话,咱们把事情说清楚。如果孙副局长说要带人走,我绝无二话。”
“不行。” 王磊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知道这电话一接,就两难了。
领导到时候是该同意还是该不同意,所以执法现场不接电话,特别是这种求情的电话,是最稳妥的的借口。
王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们的时间很紧,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有什么话,等我们回到县里再说。”
“王队长,你这就不给面子了吧?” 孟伟江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光明区公安分局来曹河办案,怎么也得跟曹河县公安局打个招呼吧?这也是程序!你们连招呼都不打,就随便带人走,这好像也不太对吧?”
孟伟江所言不虚,公安办案,一旦跨辖区异地办案,必须持《协作函》并报备属地公安机关,程序上是麻烦一些。”
“孟副县长,我再给你说一遍。” 王磊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孟伟江的眼睛,“我们是市公安局直接安排的,不需要跟你们县公安局报告。如果你有问题,找市公安局,不要耽误我们办事,对不住了!”
孟伟江被王磊的气势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基层办案的人都比较硬气,说得出做得到。但这三姨真要是被带走了,情况就复杂了。
孟大勇一看孟伟江没辙了,急了。他往警用面包车前面一站,张开双臂,大声喊道:“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把我三姨带走!除非从我身上轧过去!”
王磊转过身看到孟大勇是无赖,皱着眉头,厉声喝道:“你让开!”
“我不让!” 孟大勇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有本事你们就轧死我!”
王磊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再耽误下去,万一孟伟江叫人来,事情就麻烦了。他朝旁边的两个警察使了个眼色。
两个警察会意,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孟大勇。孟大勇用力一甩胳膊,把两个警察甩开了:“别碰我!谁敢碰我,我跟谁拼命!”
王磊火了。他猛地拉开腰间的枪套,掏出了电棍。“滋滋” 的电流声响起,蓝色的电弧在电棍顶端闪烁。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让开!” 王磊举着电棍,一步步逼近孟大勇。
孟大勇看着闪烁的电弧,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他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硬撑:“你…… 你别过来啊!你敢电我试试!”
王磊没有说话,继续往前逼近。电棍离孟大勇越来越近,“滋滋” 的电流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孟大勇吓得连连后退。
“上车!” 王磊回头朝彭小友喊了一声。
彭小友连忙拉开车门,跳上了警车。王磊也跟着上了车,“砰” 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开车!” 王磊对司机喊道。
警车发动起来,缓缓向前驶去。孟大勇捡起一块砖头,朝着警车的后挡风玻璃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一声,砖头砸在警车的后车厢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停车!给我停车!” 王磊气得大骂,“反了天了!”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警车停了下来。王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孟大勇一看警察下来了,吓得转身就往胡同里跑,边跑边喊:“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王磊看着孟大勇跑远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他捡起地上的砖头,走到孟大勇的破面包车旁边,朝着副驾驶的车窗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车侧门也被砸了一个大坑。
“王八蛋!敢砸我的车!” 王磊骂骂咧咧地把砖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不能久留,也顾不上孟伟江,转身上了警车。
警车再次发动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胡同口只剩下孟伟江、孟大勇和那个老头三个人。
孟伟江黑着脸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老头蹲在石头上,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好奇地看着孟大勇:“大勇啊,刚才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是啥?咋还滋滋响呢?”
“电棍!” 孟大勇没好气地说,瞪了老头一眼,“三姨夫,刚才怎么不往车前面一躺?你要是往那一躺,他们谁敢动你!现在好了,人被带走了。”
老头被孟大勇骂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委屈地说:“人家是公家的人啊,我哪敢拦公家的人?再说了,人家说了,中午坐席管饭。”
“吃个屁!” 孟大勇本就看不起这些农村的亲戚,给三姨还好一些,但是给这三姨夫,实属是没有好气!
孟伟江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脸上带上了一丝寒光。
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露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这个彭小友,是要把曹河搞翻船啊。”
“叔!咋办啊!” 孟大勇一脚踢飞脚边的土坷垃,“人被抓走了,万一老太太乱说!”
“上车!追!看人关到了哪里!”
孟伟江转身就往面包车跑。他一夜没睡,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所有的困意都变成了恐慌。
“哎!大勇!” 三姨夫连忙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根铜烟袋锅,“留下吃了饭再走!我刚蒸了玉米面窝头,还有咸菜!”
孟伟江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平日里的儒雅笑容:“不了叔,我们还有急事。等这事完了,我再来看您和三姨。”
“吃个饭能耽误啥!” 老头还在喊。
“吃个屁!” 孟大勇猛地拉开车门,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我三姨都要被他们抓去坐牢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心怎么这么大!”
面包车 “轰” 的一声窜了出去,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漫天黄土,把老头孤零零地甩在身后。老头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小声嘟囔道:“啥亲戚啊这是……”
面包车里,孟伟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昨晚他抽了整整两包烟,把所有环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认为天衣无缝,始终没有想到彭小友到底怎么发现的,现在看到这老人被抓,坐实了他的猜想。
“完了…… 全完了啊……” 孟伟江喃喃自语,“老太太一辈子没见过世面,警察一吓唬,顺着查下去,所有的事都得露馅。”
“叔,不至于吧?” 孟大勇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再说了,那笔钱又不是咱们的,咱们是贷款,是钟必成和钟建的。真查起来,也是他们倒霉,跟咱们有啥关系?”
孟伟江睁开眼睛,看了孟大勇一眼,苦笑了一声:“你以为钟家是傻子?刚才我给钟必成打电话,你猜他怎么说?他说‘钱又没写名字,凭啥说那是我的钱’。这老东西。”
“啥?” 孟大勇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差点开进路边的沟里,“他不承认了?”
“看路,好好开车!”
孟大勇继续道:“他不认那怎么行!我可是跟钟建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出十万块钱,占十九号和二十号两个窑的股份!”
“你跟他签了合同?” 孟伟江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合同?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给钱那天,钟建专门让我签的。” 孟大勇一边看路一边开车,道路很窄,是农村自己建设的生产路,一侧的车轮靠着大沟,一侧已经压了小麦苗。
孟大勇说道:“钟建说的,亲兄弟明算账,非要签个真的承包合同,保证他们的权益。我想着反正都是自己人,签就签呗,就跟他签了两份,他拿一份,我拿一份。”
孟伟江原本还担心,这要是钟必成不认账,还真不好把脏水往他身上泼,但是有了真实的合同,就好办了。钟必成不可能放手不管自己的女婿了。
“好!太好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孟伟江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大勇啊,你这次可办了件明白事!有这份合同在,钟必成就别想甩锅。他要是知道合同在,他敢不承认?咱们把合同拿出来,是能说清楚咱们自己的责任,毕竟大不了说你贪心,想贷款多包几个窑!”
他靠回座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早就说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最安全的。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这份合同咱们就能说脱啊!钟必成要是聪明,就会跟咱们一条心。”
“那这份合同要不要拿出来给钟必成看看?” 孟大勇问。
“不用。” 孟伟江摆了摆手,“现在拿出来,会让钟家觉得咱们留了后手,反而伤了和气。他是聪明人,他会主动去问钟建的。让他们自己去跟他们的宝贝女婿沟通吧。他们比咱们更着急。”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进了县城。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路边的小贩吆喝着卖菜,一派热闹景象。孟大勇放慢车速,看了一眼十字路口问道:“叔,咱们去哪?直接去光明区公安分局要人吗?”
“去什么光明区分局。” 孟伟江摇了摇头,“咱们去了也没用,市局在办!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把人带到哪去了。”
“叔,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嘛!你问问!”
昨晚上,孟伟江确实接到了电话,但是电话里是无意间提起在办这个案子,孟伟江当然不好直接去问。
“电话里不好问啊!”
“叔,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送我回县委大院吧。” 孟伟江还是有些不踏实,就说,“我再去找钟必成。这事涉及到他,必须让他出面解决。”
孟大勇点了点头,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县委大院里正好是上班时间,人来人往。
孟伟江推开钟必成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钟必成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看到孟伟江进来,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说:“老孟啊,你可把我折腾惨了。一大早就被你的电话吵醒,觉都没睡好。”
“我被你女婿折腾得一夜没睡!” 孟伟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己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电话里信号不好,没说太清楚,彭小友带着光明区公安分局的人,把孟大勇他三姨抓走了!就是代持你们那两个窑的老太太!”
钟必成昨天又去找了方云英,让彭小友调离改革办,方云英透露,这彭小友很有可能要去市委办锻炼,自然是把去城关镇的事情放一放。
钟必成还是向着女婿说话,就孟伟江添了水,放下茶壶才不紧不慢的道:“哎呀,这事也不能全怪小友嘛。要怪就怪孟大勇办事不靠谱。找代持人找个年轻点的、脑子灵光点的嘛,找两个七老八十的农民。别说彭小友了,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年轻人不是靠不住嘛,毕竟这么多钱!”
“早知道啊,我就不投了,老孟啊,当然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这个事我认,我的意思是你们那个大勇,有勇无谋!”
孟伟江听到抱怨,眉头一皱,心里也不是很舒服,这个时候推卸责任已经没有了意义,就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嘛!老太太被抓走了,警察一问,什么都得说出来。到时候查到那十万块钱的来历,不好交代啊。你赶紧想办法,让小友收手。”
“我怎么想办法?” 钟必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给彭小友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孟伟江看着钟必成,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必成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个事一旦查下去,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我不好了,大家也别想好嘛。那十万块钱是怎么回事,咱们都是吃公家饭的不好解释!”
钟必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当然明白孟伟江的言外之意。我不好,你也别想好。
钟必成虽然抱怨了几句,但是还是想着解决问题,就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我再去找一趟方云英吧。”
“好。” 孟伟江站起身,“我等你的消息。越快越好,晚了就来不及了。”
钟必成来到方云英的办公室时,方云英正在整理文件。看到钟必成进来,心里有些烦了。
天天催,这当妈的哪有不向着自己儿子的?
“云英啊,我又来麻烦你了。” 钟必成坐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还是小友的事。”
“我知道。” 方云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是改革的事,对吧?必成啊,不是我说你,这几天你天天来找我,说小友的不是。我可都听烦了。”
钟必成尴尬笑了笑:“云英,是这样,他现在把孟伟江和钟建都得罪了……”简要说了情况之后,方云英冷脸看着钟必成“必成,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但是你想过没有,孩子如果啥也不做,天天混日子,不给县委办事情,书记为什么要帮忙推荐他去市委办工作?”
“这个是,这个是!”
方云英继续说道:“现在他是副科级,有人说他不懂事,愣头青。但是他要是到了市委办,解决了正科级,以后再下来就是副县级、正县级。到那个时候,谁还敢说他的不是?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咱们当家长的,不能因为怕孩子得罪人,就不让孩子干事嘛。”
“可是……” 钟必成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 方云英打断了他,“必成,咱们两家在曹河,没必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都有些烦了,你给钟建还有孟伟江说,让他们冲我来,我给他撑腰。我还就不信了,在曹河这块地盘上,有人敢把我的儿子怎么样。”
钟必成一怔,方云英是有硬气的资本的。但是没想到方云英居然这么护犊子了。他颇为尴尬的搓了把脸,很是为难。
暗道:“娘的,总不能告诉方云英,自己投了五万块钱在砖窑厂吧。看来只有找自己闺女了!”
“是是是,你说的对。” 钟必成只能顺着她说,“我跟你看法一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把小友这个女婿当亲儿子看。我攒的这些家底,以后都是他俩的。我怎么可能害他呢。我也是担心他,怕他出事。”
“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 方云英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站起身,“行了,我得去开会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别再提了。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去办。咱们当家长的,在后面给他们撑腰就行了。”
钟必成看着方云英出门送客,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指望方云英劝彭小友收手,是不可能的了。
晚上八点多,我和文静、苗东方研究第三家试点企业,刚刚散会,彭小友就悄悄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李书记。” 彭小友关上门,走到我面前。
“坐吧。”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基本摸清了。” 彭小友坐下,接过水杯,“那个老太太叫马王氏,今年实际年龄八十一岁,是孟大勇的三姨。她对租的那个窑一无所知,只是孟大勇找到要了户口本和身份证。”
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并不关心老太太的口供,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上午彭小友打了电话汇报,我就一直在思考,实在是太蹊跷了。
“早上孟伟江和孟大勇,跟你们抢人是六点多?”
我看着彭小友,语气严肃地问。
“是。” 彭小友略作思考,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我们刚把老太太扶上车,他们就开车赶来了。孟大勇又吵又闹,拦着不让走,幸好王队长态度强硬,拿出了电棍,才把他们吓走。”
“你们全程没有和咱们县公安接触?”
“没有。” 彭小友摇了摇头,“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全程保密,没有跟曹河县公安局的任何人联系。我们昨天下午开了案情分析会!”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们去找人核实信息的?”
彭小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做得这么隐蔽,按理曹河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想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此保密的行动他们去抢人,绝对不是巧合,既然问题不在曹河,那就在光明区。
我看着彭小友,一字一句地说:“我看,是从光明区公安分局跑风漏气了。”
“不会吧?” 彭小友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王队长他们都是孙局长亲自安排的,靠得住啊。怎么可能跑风漏气呢?”
我果断的肯定道:“肯定会。小友啊,你也是公安出身,全市公安系统其实都是一家人。很多领导都是警校的同学,一起培训的同事、平时开会抬头不见低头见,李市长能安排人,但这也经过几个环节才会到具体的办案人员。”
彭小友道:“那下一步怎么办?”
我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是收网的关键阶段了,行动绝对要高度保密了。光明区是市局的分局,直接受市局垂直管理,市局调动使用自然方便,但眼下光明区分局已经靠不住了。
我交办道:“换人,我会给李市长和周书记汇报,调用东宁公安继续往下办,同时查光明的内鬼,你这边固定证据,以涉嫌经济犯罪和合同诈骗,随时准备抓孟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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