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王统领原地转圈，转得跟陀螺似的。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自己被砍头的画面，血淋淋的，特别真实。

“快！快去请韩大人！不，去请郑大人！不不不，去请……去请谁来着？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

就在王统领即将把自己转晕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瞧瞧你那点出息。”

兵部给事中周大人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这位周大人在朝中以“敢说话”闻名，平时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活。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个嘴炮王者，真遇上事儿跑得比谁都快。

可此刻，周大人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周大人！”王统领扑上去，差点抱住周大人的大腿，“你听说了吗？顾陌要打过来了！三万人！三万！”

“三万怎么了？”周大人冷笑一声，袖子一甩，硬是把王统领的手给甩开了，“不就一个女人吗？瞧把你吓的。”

王统领愣住了。

一旁的几个小官也愣住了。

周大人……这么勇的吗？

“周大人，你……你是不知道，那顾陌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打了五年仗，从没输过。北边的狄人  见了她的旗子就跑，南边的蛮夷听说她的名字就哆嗦，而且，她只是带了三万人进京，不代表她只有三万啊……”

“够了。”周大人一摆手，打断王统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不屑，“我问你，狄人为什么跑？”

“因……因为她厉害啊。”

“错。”周大人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他的表演，“狄人跑，是因为狄人  没见过世面。蛮夷哆嗦，是因为蛮夷没文化。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天朝上国的臣子，是读过圣贤书的，是见过大场面的。能被一个女人吓住？传出去，丢人不丢人？”

王统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大人继续说下去，越说越来劲：“再说了，京城是什么地方？京城有城墙，有护城河，有禁军一万！她顾陌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女人能有什么大出息？她能在外面打仗，那是朝廷给她机会。现在她要造反？她敢？她凭什么？”

这话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王统领挠了挠头。

旁边几个小官互相看了看，眼睛里开始冒光。

是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顾陌再厉害，也是个女人。

女人打打仗还行，真要造反，那不是开玩笑吗？她图什么？她有什么资本？她凭什么？

“周大人高见！”一个小官带头鼓掌。

“周大人说得对！”另一个小官跟着捧场。

“周大人真是……真是我等的主心骨啊！”王统领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平时他怎么看周大人怎么不顺眼，觉得这人就会耍嘴皮子，屁本事没有，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嘴皮子也能这么有用。看看人家这气势，看看人家这自信，看看人家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王统领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

不就一个女人吗？

他们可是大靖朝的臣子，是读过圣贤书的，是见过大场面的！

“诸位！”王统领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些，“既然周大人有此决心，我等岂能落后？今日我们就舍命陪君子，一定要把顾陌拦在京城之外，绝不能让这个女人踏进京城一步！”

“对！”众人齐声响应。

周大人站在人群中间，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颇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他想得很美。

明天，等顾陌到了城下，他就站出来，慷慨陈词，痛斥逆贼，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做气节，什么叫做风骨。

到时候，他的名字一定会载入史册，成为后世传颂的忠臣典范。

说不定还能混个配享太庙呢。

周大人美滋滋地想着，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正月初一。

京城南门外，黑压压的大军列阵城下。

三万精兵，三千铁骑，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那杆写着“顾”字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王统领扶着垛口，腿又开始抖了。

不是他想抖，是腿自己有想法。

“三……三万……”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真的有三万……”

他昨晚给自己做了半宿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慌，不就是三万吗，京城有一万人呢，三比一，怕什么？

可现在亲眼看见那黑压压的人头，亲眼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枪，亲眼看见那三万人整整齐齐列在那里像一堵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白做了。

三比一？

怎么打？

拿什么打？

用他这二十年没碰过刀的手打吗？

用他这从来没上过战场的胆子打吗？

“王统领，稳住。”周大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统领扭头一看，周大人正站在他身边，面色如常，甚至还有点……淡定？

王统领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敬意。

看看人家，这才是真英雄啊！面对三万大军，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心理素质，这定力，这气魄，简直了！

“周大人，”王统领压低声音，“待会儿……真要靠你了。”

周大人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王统领没看懂那味道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周大人在，他心里踏实多了。

城下，顾陌骑着马，慢慢走到城门口。

她抬起头，望着城墙上的人。

“开城门。”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王统领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放几句狠话，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身子回头一看，推开他的是周大人。

周大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城墙最前面，俯视着城下的顾陌，身形高大气势逼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要放狠话了！

周大人要放狠话了！

王统领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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