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ror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那双独眼里，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了然——像是一个终于看懂规则的人，在输光之前，露出了最后一丝苦笑。

“我懂了，”他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就是想揍我。”

秦银落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Furor后背发凉。

“真聪明。”

他抬脚，一脚踹在Furor腹部——

“砰！”

老杀手弓成一只虾，呕出一口血。

秦银落俯下身，声音贴着他耳朵，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算是在你死前，给我们烈士兄弟加点利息。”

Furor咳着血，费力地理解了一下这句中文的意思。

然后，他的脸涨红了。

不是因窒息，是因羞辱。

纵横杀手界四十年，从来只有他玩弄猎物，从没有被猎物这样折辱。

他勃然大怒，独眼里爆出凶光，张嘴想骂——

下一瞬。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前额。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冰冷，一瞬间浇灭了所有怒火。

Furor的表情凝固了。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恐惧、愤怒、不解、惊愕……无数种情绪挤在一起，拧成一团五彩斑斓的复杂。

“你怎么……”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秦银落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姿态很放松，放松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只有抵在Furor额上的枪口，稳得像焊死在那里。

“我怎么有枪？”他替Furor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顿了顿，饶有兴趣地观察着Furor的表情，像在看一只终于意识到笼子没锁的困兽。

“我为什么不能有枪？”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恶劣的玩味。

他观察着Furor那张五彩斑斓的脸，俯下身，凑近了些。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有枪，为什么还要和你赤手空拳地打？”

秦银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Furor的瞳孔微微颤动。

秦银落俯身在他耳边，恶劣地笑了。

那笑容的弧度，细看之下，竟带着几分龙谨枫特有的邪性——是那种把人逼到墙角、还要笑着问“疼不疼”的、让人骨子里发寒的邪。

“因为拳头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进Furor的骨头里：

“但是——解气啊。”

下一瞬。

他骤然出手。

Furor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的衣服已经被秦银落扯下，三下两下缠住他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拎起——

“哗啦——”

窗户碎裂的声音。

冷风灌入。

Furor被倒吊在窗外，头下脚上，十二米高的楼底，是那片堆满废钢板的船厂废墟。

他的血倒流进脑子里，视野发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秦银落抓着那根临时做成的绳索，探出身，低头看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光。他的脸隐在逆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现在，”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Furor耳朵里：

“我有三个问题。”

他顿了顿。

“你只需要回答。我不想听到废话。”

Furor吊在半空，喘着粗气，独眼里终于浮出真实的、赤裸裸的恐惧。

“第一。”

秦银落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点菜。

“另一个警察呢？”

Furor张了张嘴。

“第二。”

秦银落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

“我妈在哪里？”

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发丝。

“第三。”

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

“他们派你来——给了你什么任务？又许了你这位古董级的杀手什么好处？”

他问完了。

安静地等着。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这一切照得清晰无比——吊在半空的杀手，碎裂的窗户，呼啸的冷风，和那个探出窗外、姿态从容得像在钓鱼的人。

时间沉默了几秒。

秦银落略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手腕轻轻一松——绳索绕开了一截。

“啊——！”

Furor在窗外猛地下沉，整个人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像一只被扎穿的气球，泄出半口气。

他的身体在半空晃了晃，撞在斑驳的外墙上，又弹开，又撞上。

风声呼啸。

“不要着急，Fox！”他连忙开口，声音被倒流的血液憋得又粗又哑，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慌乱：

“你总要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

秦银落垂眸看他，没有动。

Furor喘了两口粗气，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他费力地抬起头，独眼里倒映着秦银落逆光的身影。

“后面两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但是你问的另一个警察——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秦银落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冷不是骤然的，是慢慢沉淀下来的，像一杯水慢慢结冰。

“别跟我装傻。”他的声音不高，却让Furor后背发凉：

“跟踪游巡的两个警察。一个被你杀了。另一个呢？”

Furor喘着气，血液倒流让他的呼吸格外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独眼瞪得很大，里面有一丝真实的茫然。

“我真不知道，”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当时跟踪游巡的只有一个小警察。另一个中途下车了，和你们另一伙警察走到一块了。后面跟踪游巡的只有那一个小警察——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秦银落没有说话。

他盯着Furor的眼睛，盯着那张扭曲的脸，盯着那里面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几秒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算你说的是真的。继续。”

Furor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急，呛得他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

“陈哲璃——”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三天后，你跟我走。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他抬起眼，看向秦银落。

“他们说了，只要你来了，陈哲璃不会死。”

秦银落的表情没有变化。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Furor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表情变了变——从恐惧，到愤怒，到无奈，最后定格成一种苍凉的、认命般的平静。

“很简单，”他说：

“我快死了。癌症。只有他们能让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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