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迷雾并未散去，反而因这第二次粗暴的拒绝与威胁，变得更加浓重，更加冰冷。

死死缠绕在五人心头，沉甸甸的，压得道心几乎喘不过气。

混沌翻涌，死寂未散。

通天眼底闪过一抹执拗的光，他咬牙，周身溃散的剑气强行聚拢。

“师尊或许厌弃我等，但对悟空师弟绝不会置之不理，那是他亲手点化，一路看顾的徒儿！”

话音落，他已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没入混沌，直往下界而去。

花果山巅，水帘洞前。

孙悟空正抓耳挠腮，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忽见通天教主破空而来，气息紊乱，面带急色，不由得跳将起来：“通天道兄你怎地来了？可是俺师父……”

通天不待他说完，便急声道：“悟空师弟，事态紧急，师尊在上古洪荒欲以一己之力抗衡域外大敌，不让我等插手，怕连累我等，他……他这是在独自赴死啊！”

孙悟空浑身金毛炸起，火眼金睛迸出骇人光芒：“什么？师父他……”

“如今之计，唯有逼师尊现身，或让我等过去助他。”

通天语速极快，“师尊最是疼你，若见你性命垂危，定不会无动于衷，师弟，需你配合，演一场戏！”

孙悟空是何等机灵之人，瞬间明悟。

对师父安危的担忧顷刻压过一切，他毫不犹豫重重点头：“好，只要能救师父，老孙演得，该如何做？”

通天认真的看着他：“你需装作重伤濒死，道基受损，或许可瞒过他老人家，让他现身一见。”

“简单！”

孙悟空低吼，竟不假思索，反手一掌，蕴含磅礴妖力与不朽金身之力，狠狠拍在自己胸口。

“噗！”

金红色血狂喷而出，他周身璀璨的不朽神光瞬间黯淡，一道道狰狞的裂纹自体表蔓延。

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原本昂扬冲天的战意与生机急速衰败，脸上迅速爬满灰败死气，眼神都变得涣散虚弱。

“通天道兄……这样可像？”他咳着血，声音断断续续。

通天看得眼皮一跳，这猴子对自己可真狠。

他连忙点头：“像，太像了，快随我来！”

二人身形闪烁，顷刻间回到混沌深处。

鸿钧、女娲、太上、元始见孙悟空被通天搀扶而来，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道韵散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寂灭，皆是大惊失色。

“悟空！”女娲惊呼，上前一步。

孙悟空乃她补天石所生，她如同孙悟空生母。

孙悟空艰难抬头，看向那传送通道原本所在的方向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滑落，声音微弱而悲切。

“师……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弟子……弟子好痛……怕是……怕是不行了……师父……救救弟子……求您看看弟子……”

他演得情真意切，将对菩提的思念与此刻濒死的恐惧无助融合，闻者心酸。

鸿钧不敢迟疑，再次运转无上法力，以圣人心血为引，再次打开去往上古洪荒的传送通道。

这条通道刚形成他便迫不及待的传音。

“菩提道友！”鸿钧传音，声音带着颤抖与哀求。

“悟空出事了，先前大战波及，他本源受创道果崩裂，我与女娲、太上、元始竭尽全力也无法挽回！”

“他……他快撑不住了，口中一直念着师父，道友，他可是你最疼爱的弟子，你真要眼睁睁看他陨落吗？”

太上老君声音沉重响起：“师尊，悟空师弟伤势怪异，那毁灭道痕侵蚀神魂，弟子太极图难镇封，恐有寂灭之危。”

元始天尊也叹道：“师尊，弟子无能，还望师尊念在师徒一场，出手救救悟空师弟。”

孙悟空配合着，气息更加微弱，身体颤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垂下。

只是喃喃的重复：“师父……师父……弟子想您……弟子不想死……还想听您讲道……”

上古洪荒。

当那熟悉的、令人心颤的濒死呼唤，混杂着鸿钧等人焦灼悲切的传音，再次逆着时空，穿透重重阻隔，微弱却清晰地叩击在菩提道心。

他周身骤然一僵。

是悟空。

那气息，那声音，那神魂波动不会错。

重伤垂死、道果崩裂、毁灭道痕侵蚀……这些字眼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入他古井无波的心湖。

几乎是在感知到的刹那，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就要冲破理智。

那是为人师者，对弟子最深切的担忧与本能。

他神念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顺着那通道探过去，力量几乎要自行涌动，去抚平那伤势。

但他看得更深。

此事又是假的。

他们竟用悟空来骗自己，竟让悟空用自残的方式来演这场戏。

滔天的怒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痛，几乎要将焚尽的决绝，在他胸中炸开。

这群蠢货，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每一次联系都是在玩火，他们根本不知道越是如此执着，越是可能暴坐标，让魔罗和域外强者趁机而入。

“够了！！”

菩提传音，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化作了一种近乎狂暴的、带着血色的怒吼，顺着那通道狠狠轰击回去。

“鸿钧女娲三清还有悟空，你们好，你们很好，为了逼贫道，连这等手段都用上了，让悟空自伤己身？你们当真该死！”

“悟空，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立刻给为师滚回去疗伤，再敢参与他们这等蠢事，为师便亲手废了你的修为，将你永镇九幽！”

“还有你们！”他声音森寒如万古玄冰，“一次两次，贫道念在旧情，不予深究。你们竟变本加厉，愚不可及，真当贫道不敢杀你们吗？”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通道之外是什么？是你们能承受的因果吗？”

“是悟空能沾染的劫气吗？你们这是在把他，把你们自己往绝路上推！”

“滚立刻滚，这是最后通牒！”

“若再敢有下一次，无论以何种理由，何种方式，试图联系贫道，或踏足此界。”

菩提的声音陡然变得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幽冥地狱中挤出来。

“贫道必先斩悟空，再诛你等，灭尽你等门下，踏平你等道场，让你等所在天地，万劫不复，永堕归墟！”

“不信，你们便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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