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明媚的晨光中，凌琪紧张得坐立不安，总想不停地挪动脚步，而不是像其他预赛优胜者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人群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重量，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压得她肩膀生疼，但经历了昨晚的比赛，她已经能够承受得更久了。她偷偷地向两侧瞥了一眼，发现其他参赛选手也都笔直地站在那里。

蔡仁香站在她右侧，神情依旧冷峻。她左侧站着顾秀兰，目光中燃烧着强烈的野心和自信，仰望着台上和宗主。凌琪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宗主开始讲话。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第二天的比武大会，”老者宣布道，他那古老的嗓音响彻整个竞技场。他背对着众人，只留下她能看到他那飘逸的白色斗篷，上面绣着“银”与“圆满”两个字。“昨天，你们见证了外门精英的精挑细选，而今天，我们将开始真正的考验，”他继续说道。“团结固然是帝国的力量，但链条上的每一环都必须锻造成极致，否则整条链条都会断裂。今天，我们的青年将展现出引领帝国走向未来的力量！”

宗主讲话时，凌琪心中很难不涌起一丝自豪。仅仅一年前，她还是个无助的凡人，如今却站在这里，聆听着帝国英雄之一对她的赞扬——即便这赞扬是间接的。政治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她只需要展现自己的修炼成果。

“不过，在正式比武开始之前，”袁贺继续说道，从他手臂的动作来看，她知道他正在用手指梳理胡须，“我们先来个表演。往年，我们宗门会派两位长老上台表演，以此激励弟子们，让他们体验一下自己未来可能取得的成就。”凌琪原本有些好奇焦长老是否会参加，但宗主的话似乎有些变故。难道长老们都很忙吗？

“然而，今年我们做了特别安排。为了尊重在场的众多尊贵人士，我们最光彩照人、最受尊敬的公爵夫人纡尊降贵，为我们献上精彩的表演，而高贵而令人敬畏的白素珍夫人则自愿担任她的对手。”

凌琦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看台上开始传来一阵低语和喧闹声。她瞥了一眼蔡仁香，却发现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蔡家千金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宗主用拐杖敲击脚下的空气，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随即缓缓下沉，最终停在四大舞台之一的边缘。“我将负责将冲突限制在舞台之内，而我们尊贵的焦长老则负责维护场地。”他宣布道。

凌琪看到竞技场远端闪过一道黑影，只见焦长老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她注视着他，只见他抬起双手，放在四根角柱中的一根上。“弟子们，务必全神贯注。今天可是难得一见的修为巅峰。”宗主说话间，凌琪挺直了肩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诚挚地邀请各位贵宾上台。”

刹那间，空旷的竞技场被占据。没有闪光，没有狂风，也没有声响，只有一阵轻微的空气扰动，两个身影瞬间出现在竞技场上，彼此对峙。凌琪感到昨日那股压抑的气息再次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若非如此，她恐怕很难认出这位君主的母亲。

蔡神华的容貌与昨日相比几乎判若两人。昨日她身着一件剪裁暴露、紧身的性感礼服，如今却换上了一件华丽的长裙，与凌琪昨晚在金田宴会上见到的任何装束都相得益彰。这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被多层白色和淡粉色的丝绸包裹，宽大的袖子飘逸灵动，脚下拖着一米长的丝绸蕾丝长裙。她乌黑的秀发如黑色丝绸般编成四条长辫，垂至脚踝，在身后随风飘动，仿佛一阵无形的风吹拂，使她全身都悬空。

台上另一位女子容貌则显得更加冷峻。白素珍的五官与她的侄女颇为相似，下巴或许略尖，嘴唇也略薄，但若非事先知情，很容易误以为眼前之人是美珍的母亲。她一头白发中夹杂着几缕金属般的色泽，仿佛真如金属般闪耀，盘绕在一顶精致的头饰之中，头饰高高耸立，宛如一把玉刀。

“感谢二位欣然接受我的小小提议，”蔡申华用她那浑厚而轻快的声音说道。她右手随意地握着一把丝扇，半遮着她笑眯眯的脸庞。“能有机会锻炼身体，对我来说真是太难得了。”

“蔡公爵夫人，这是我的荣幸。”袁贺谦逊地低下雪白的头颅说道，“我唯一的遗憾是未能亲自承受您的攻击。”

“像袁宗主这样的人，我能信任的实在不多，恐怕没人能妥善处理这场比赛了。”公爵夫人淡淡地答道，“或许改日再说吧。”

“提议的安排令人满意。”白家继承人冷冷地说道，面无表情地看着公爵夫人，双手藏在她那件款式简洁却层次丰富的浅蓝色长袍宽大的袖子里。“能与这样一位实力超群的修士交手，是我的荣幸。”

“能试探一下传说中的白家的防御，我定是荣幸之至。”蔡神华语气平静地回答，嘴角仍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您和您的部下能做好准备的话……？”

凌琪感到一股担忧的刺痛感在胸口蔓延开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她多么希望此刻能看到美珍的脸色，或许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君主，只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袁宗主清了清嗓子，同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向台上。“表演赛将持续到第一次抽血为止。开始！”

凌琦此时已来不及多想。蔡神华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合上，世界瞬间消失。

她像无形的物体一样漂浮在一堵由旋转的尘土和狂风构成的墙前，这堵墙向四面八方延伸，无边无际，翻腾咆哮，却又寂静无声，仿佛一切都被控制着。然而，尽管它规模惊人，她却几乎无暇顾及。在她头顶上方，漂浮着一座难以想象的白色金属巨山。不，说是山并不准确。那是一座城市。

这是一座层层叠叠、美得令人难以置信城市，每个角度都完美无瑕。身着白衣的人们熙熙攘攘地走在街上，跳着一种难以理解却又井然有序的舞蹈，唤起人们对温暖流水和洁净双手舒缓疲惫肌肉、清除堵塞经络污垢的淡淡记忆。

在城巅，往常领主宫殿所在之处，矗立着一座由与城中其他部分相同的无色金属雕琢而成的女子面容。面容放松，双目紧闭，嘴唇微张。每一刻，都仿佛有缥缈的丝线如呼吸般涌出，向外扩散，最终如雨般洒落在城中。凌琪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城中移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渴望。如果能生活在这些街道上，该是多么美好啊！这些街道形态完美，用途也无可挑剔。

只有另一股涌动的气息才将她的目光从这座如梦似幻的城市中拉了回来。在山城阴影的深处，一片湖泊绵延至天际，湖面光滑如镜，深邃幽暗，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蓝色。湖面唯一的瑕疵来自湖中央的一座岛屿。然而，这并非自然形成。一块由散落的骨骼和熔化的钢铁构成的巨石从波光粼粼的湖面中拔地而起，锋利无比，冷酷无情。无数武器的刃口向外伸展，狰狞而锋利，即使隔着这么远，也仿佛要刺穿她的双眼。在刀剑和盔甲的残骸中，有的嵌在缝隙里，有的被刀剑刺穿，散落着人类和野兽的头骨。它们是险峻悬崖上仅存的色彩，空洞的眼窝里滴落着剧毒的黑色焦油状泪珠。在这座山峦叠嶂的岛屿狭窄的顶部，是一片平坦的平原，周围环绕着茂密的草叶；平原的中心是一个波光粼粼的清澈蓝色水池，池中蜿蜒的白色身影游动着，彼此缠绕。

片刻间，城市静静地漂浮在湖面上，一片祥和。然而，凌琪的目光随即被一阵运转流畅的机械声吸引，向上望去。当她再次看到那座辉煌的城市，并注意到城墙上的景象时，她不禁睁大了眼睛。

十万台攻城器械齐射，仿佛繁星从天而降。湖面波涛汹涌，无色光束坠落的热气腾腾，蒸汽袅袅升腾。然而，这翻腾的湖水并非完全源于上方的战斗。从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属碎片疾射而出，速度之快，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是一枚，再下一枚。

从黑色的湖面倾泻而出各种形状的刀刃，如同坠落的光芒般充斥着天空，闪烁的边缘仿佛在渴望鲜血。无数刀刃呼啸着划破长空，与迎面而来的攻击交锋。当它们相遇时，凌琪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目眩神迷，耳鸣不止。等她眨了眨眼，驱散眼前的星光时，天空已然晴朗，只有几颗银色的彗星划过天际，朝着闪耀的城市飞去。它们喷涌而出的光芒反弹回来，击中了创造者，却在撞击环绕城市的闪烁丝线时，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城市与湖泊又两次交火，它们的弹丸不再正面碰撞，而是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在空中盘旋翻腾，在空中交错碰撞，试图撕开对方的防线。尽管无数弹丸在空中呼啸而过，城市和岛屿却依然完好无损。

凌琪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加倍，只见城巅之巅的那张脸微微睁开，两道新月形的星光猛然射出，所到之处空气沸腾翻腾，猛烈撞击在漆黑的湖面上，撕裂出一道蒸汽裂隙，直达无尽湖底，露出洁白如骨的泥土，冲破湖面，直奔中央岛屿而去。

就在无色光束即将抵达中央岛屿之际，海水骤然翻腾，一条巨蟒般的尾巴从深处浮现，其鳞片由钢铁铸成，坚硬无比。它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挥舞，以雷霆般的力量撞击着袭来的光束。撞击点处，金属鳞片灼热如白，熔化的钢珠滴落到下方嘶嘶作响、波涛汹涌的海水中。

但这次转移成功了，将毁灭的浪潮阻挡回了无尽的黑色水域……

凌琪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她几乎失去平衡。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地方，站在比武场的竞技场前。显然，感到迷茫的并非只有她一人，而那些修为只有二重境界的人受到的影响最大。韩剑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另一个勉强通过预选赛的少年几乎跪倒在地。

竞技场上，两位交战者似乎纹丝未动。然而，散落在竞技场各处、散落在公爵夫人脚下碎裂石缝间的数十条缓缓融化的液态金属流淌而出的痕迹，却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场激战。蔡神华的表情平静如水，她左手上最后一丝闪烁的光剑光芒也渐渐消散。

白素珍略显狼狈，缓缓放下伸出的右手，掌心朝外。凌琦瞥见她手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渗出银色的液体，随后伤口消失在略微磨损的袖口中。更明显的是，从白素珍身后斜向延伸至舞台边缘的两道约一米深的石化沟壑，正是她被挡开攻击的痕迹。

一眼望去，只见元宗主和焦长老依然站在台边。宗主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略带沉思；而焦长老则咬紧牙关，显然是费力又沮丧。一位长老竟然如此气喘吁吁，着实令人感到奇怪。

“看来白家的武艺一点也不夸张，”蔡申华这时说道，语气依旧轻松，“白家的身手真是无可挑剔。”

白老妇微微颔首，晨光映照下，发间的饰物闪闪发光，散落在舞台上的液态金属缓缓流回她的脚边。“蔡公爵夫人，您太客气了。您的刀锋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凶猛。”她平静地说道。

“嚯，看来我的技艺依旧精湛，”公爵夫人说着，手指一抖，扇子便又张开了。“希望有一天，当你迈入人生新的阶段时，我们还能再切磋一番。”

“这样的安排我非常满意。您如此赏识，令我倍感荣幸。”白素珍说着，裙摆下最后几滴闪亮的金属珠子也随之消失不见。只有凌琪对美珍十分熟悉，才看出这位年长女子嘴角那抹满意的微笑。

凌琪感到一股迅疾的力量席卷全身，带着愤怒和铜锈的气息，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股力量转瞬即逝，几乎在她察觉之前就消失了。她的预感没错，今天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她心中涌起一丝怨恨，无论她今天做什么，都会被那些凌驾于她之上的人的举动所掩盖，但她轻轻一吐，便将这怨恨抛诸脑后。这就是世界的本质。这也是她无法停止攀登的原因之一。

两位体型庞大的修士寒暄完毕，回到看台上，袁宗主转身面向他们。此时，那些受了伤的人早已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弟子们，你们也看到了，修为的巅峰之路的确漫长。”他目光坚定地扫过队伍，说道，“不要气馁，而是要将这份智慧铭记于心，努力攀登那更高的境界。”老人的目光与凌琪的目光相遇，凌琪从中看到了足以吞噬世界的风暴之心。

他的目光越过她，短暂的沉默就此结束。“现在，让我们宣布今日对决的对阵。你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准备比赛……也给尊敬的焦长老留出时间修缮第一个竞技场。”他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说道，然后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

闪电在他头顶的天空中噼啪作响，光与火划破空气，拼出了比赛对阵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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