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进了些点心，褚湉坐在临床暖炕前，与宫女们看绣花样子，那殿外的梨花败了些，洋洋洒洒随风在宫苑当中飞散，仿佛冬日里的鹅毛雪。

她不时抬头去赏那景儿，心中竟更多了一分难得的平静。

不多时，雪芜遂领着小宫女往洗衣房取洗好的衣物，只留下花苓侍候。谢安一时进得殿来，那梨花瓣落了他肩头几片，却也浑然不觉。

他上前垂首请了个安，白净的脸庞微低着，只那稍长的眉尾不自觉的挑了挑:

“主子，果然不错，与您料想的一般。”

褚湉打发人递了杯茶与他，笑道:“看你风尘仆仆的，回来的这样急，先喝杯茶润一润。”

“花苓，挪来那圆凳，让你们谢掌事坐。”

谢安一怔，马上回道:“奴才不敢，谢主子体恤。”

褚湉放下花样子，自端来茶杯在手中，笑说:“如今先不讲规矩，你坐就是，喝了茶再慢慢说。”

见她如此，谢安只得从命，本来来去匆匆，他当真是又累又渴，于是便一不做二不休的坐下，端起茶就喝。

“你慢点喝，回头呛着！”

谢安一口气喝了茶，遂放下杯子，他只一笑，便是露出那尖虎牙来，一副纯真样子。

可褚湉知道，他也并非真的不经世事，只不明白他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必不是像宫里其他年轻小太监那般简单。

他真是个谜一样的人。

谢安抬眼看了看，只见殿里除却褚湉唯有花苓，于是迟疑了几分，褚湉看在眼里，喝了口茶才道:

“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见她如此说，谢安方才安下心，徐徐开口:

“奴才命人宫里宫外盯了月余，果真收获颇丰，诚如主子猜测。”

褚湉赏着桌上那画珐琅盆玉石玉兰盆景，去了护甲套，指尖轻触那玉花瓣，不时淡淡道:

“而今此风盛行，珍妃一事虽警慑了上下，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暗地里怎能如此轻易罢手。”

“所以你瞧，有些个人，想安稳做那人上人，又巴望着既要又要，怕是难。”

“这个道理咱们都懂，可你不在那个位置，便不得体悟，心性不定偏还不思进取，被世俗钱权蒙蔽眼睛，难保不授人以柄。”

谢安道:“是这话，倘若是奴才，恐怕更是纨绔。”

褚湉与花苓被他的话逗笑，遂拿来点心给他吃，又要了碗茶。

“眼下，你且按我说的安排吧。”

谢安忙应了，只不敢耽误便退下去。

虽已春深，御花园的花倒是正盛，褚湉在花苓与雪芜的随同下正坐在万春亭里赏牡丹。

近来这园中牡丹开的实在喜人，就连太后都每日必来看赏一番。

褚湉看的乏了些，遂往那亭中用茶，少时便听到有脚步声纷至沓来。

正是瑾妃带着侍女，一行人往这边来赏花。

瑾妃远远望见褚湉，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微白。

可如今两两相见，再转身回去也是不能，先是褚湉看着她笑的明媚，道:

“真是巧，难得碰见你一回，妹妹来这亭里坐吧，免得被日头晒着。”

瑾妃不情不愿却也没辙，只得勉强随着笑了笑，执着宫女的手臂迈进了亭中坐下。

“琋姐姐好兴致，还特意备下茶点。”

褚湉笑的和婉:“这是我宫里头才做下的松子百合酥，妹妹快尝尝。”

瑾妃心里一沉，目光不敢与之对视，怯懦道:“多谢姐姐，我适才用过了点心，现下还吃不下，不如先赏花吧。”

说着便起身走近那牡丹花丛，褚湉抿了口茶，语气淡淡又夹杂着一丝玩味:“妹妹还怕我下毒不成？”

瑾妃才出手触到那牡丹花瓣，不行听得这话，仿如耳边炸雷，吓得倏然缩回手，不知道的当是牡丹生了刺。

褚湉起身过来，一双妙目只流连在花朵间:“我说着玩儿呢，妹妹别吃心。”

瑾妃心里只紧迫的不能自持，虽有珍妃的话语在先，可见了褚湉还是愧怕了起来，只得强打着笑脸。

“自然不会。”

褚湉又指了花给她看:“看这赵粉，果然娇嫩可人。”

“可若是一个不好，偏生长在荆棘丛旁，再美，也迟早被扎得枝残叶败。”

瑾妃心头一紧，只觉这话意有所指，却不敢接话，只一味低着头。

褚湉也不逼她，只是淡淡续道：“这宫里的花，开在哪一丛，便归哪一丛护着，若是开错了地方，风一吹，雨一打，最先凋零的，便是倚靠着荆棘丛那一朵。”

话落，她直了直身子，语气平和：“妹妹别怪我没出息，我近些日子时常想着妹妹宫里的枣泥荷花酥，今日遇上，可否去妹妹那品上一品？”

瑾妃不敢推辞，只得一路心惊胆战地将人引回自己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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