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七

“朕如今不需要你了。”

少年眼神冷漠，话也说得不近人情，都快把“朕不跟你玩了”几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唐今啧了一声，要说皇帝这是发现她的不臣之心了要跟她翻脸……似乎也不像。

她盯着公瑄瞧了一会，唇角一勾，直接用出传说中的那招——

“你说气话，我不信。”

公瑄：“……”

天空好似飘过了无语的六个点。

公瑄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吐血的心都有了。但他才不要为了这个虚伪狡诈的逆臣吐血。

公瑄闭上眼深呼吸，不再理会她。

玩冷暴力是吧。

唐今抱着胸懒懒靠着车厢：“也是，陛下如今有了真正可心的人了，碰上打雷确实用不着臣去陪了。”

唐今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陛下把臣之前送你的吉祥三宝还给我吧，我拿给别人用去。”

公瑄知道她这是在故意刺激他接话，理性让他不要开口，不要又被这个混蛋反贼牵着鼻子走，可……

心里的那份怨恼还是让他没法真正地无视她。

“你说什么？”公瑄冷冷朝她看去，“什么真正可心的人？”

唐今扯了扯唇角，“陛下何必瞒我，上回我都瞧见了。”

她敷衍地拱手庆贺：“恭喜陛下啊，觅得良人，朝中大人再也不用为陛下的后嗣问题烦忧了。”

公瑄一下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那时他已经隔了整整七日没让她碰了，可她之前日日在他身上留印子，好多地方青紫得不堪入目，就是养上七日也还是养不好。

他有注意遮挡，可练武场上与她比试完，生热出汗，衣领稍微松散开就刚好让她瞧见了……

可她怎么敢跟他说这个的。

她有什么资格跟他说这个？

微红的唇瓣死死抿成一条直线，公瑄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尾晕开不易察觉的红。

“朕寻到可心人了，将军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臣自然高兴啊。陛下能选纳后妃延绵子嗣，乃是大楚之福。”

公瑄低嗤一声，眼底尽是嘲讽：“既如此，你方才说什么酸话？还让朕将东西还给你？这是你高兴的表现？”

唐今叹气：“毕竟我这刚失宠，陛下就有了新欢，想到以后打雷都不能陪伴陛下了，我心中难免落寞吃味的嘛。”

“……”公瑄说不出话来了。

当然不是被她这话哄得高兴了，激动了，因而说不出话来了。

而是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骗子。”他低声从齿间挤出这两个字，眼尾愈红。

骗子。

从小到大，她就是不停用这样的话语，一点点哄得他信了她，依赖她，甚至对她有了超出君臣师徒以外的情意。

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她说这些好听的话的时候，表情分明是那样轻浮随意。

她对他的态度，其实一直都是那样轻浮随意的。

那每一句钻入他梦里心里，将他拉进她所筑囚笼里的话语，分明只是她随口说来敷衍他哄着他玩的话而已。

她从未注视过公瑄。

她看见的，只有皇帝，只有他坐着的那把龙椅……

可她到底又为什么要送他那可笑的“吉祥三宝”呢？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公瑄只恨自己的手里没有一把匕首，不能现在就捅穿她的心脏。

少年一直没再说话，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越来越阴鸷幽怨，搞得唐今浑身都开始起鸡皮疙瘩。

什么鬼……

“陛下，你怎么了？”唐今试探着问，又不着痕迹地在自己身上拍了几下，试图拍走某些看不见的怨魂小鬼。

她还试图转移话题：“既然陛下有看中的人了，那立后之事……”

公瑄再也忍不住了，“滚。”

他伸手一指车外，“朕不想见到你。”

唐今觉得还能救一救，“陛下……”

“滚！”

……滚就滚嘛，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唐今麻溜地跳下马车，看着车辆渐渐消失在街尽头，心思又转了起来。

她突然说什么可心不可心人的，其实就是想引出小皇帝真爱与立后这个话题，把先前设想的那一套怂恿小皇帝为爱反抗满朝文武的计划落地实施一下。

结果她才刚提到立后呢，小皇帝立马就生气了……

看来他那个真爱的身份确实很特殊，不能被立为皇后，他也对他那个真爱确实爱得深沉，别人一提让他立后他就不高兴。

好啊好啊，就是要这样的真爱才好啊。

唐今都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想小皇帝为了真爱，与全世界对抗最后被她掀下皇位的模样了。

他最好再恋爱脑一点，为了那个真爱变成沉迷美色的昏君，到时候她夺权篡位就更有正当性了，嘿嘿……

唐今一想，嘴又要乐歪了。

……

“砰！”

桌上的东西被尽数扫落在地。

公瑄翻出抽屉里收着的那两张门神画，将它们用力揉成一团，扔进角落里。

又转身，拿了鞭子，对着角落里的陶像，一鞭子一鞭子地甩过去。

鼻尖越来越酸，眼眶越来越红，明明想要出气，可到最后，鞭子都被他硬生生地甩断了，心里的气还是一点没出掉，反而更觉得难受。

回到床边，看着和叠好的被子放在一起的那个唐今抱枕，公瑄苍凉地低笑了一声，觉得自己也跟这个抱枕一样，十足可笑。

少年低头捂住了脸颊，低哑的声音分不清是笑，还是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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