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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4章 有痛无处说


魏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精心绘制的面具突然被泼上了一层冰水,裂痕清晰可见。他握着银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只是瞬间,那僵硬便被一种混合着委屈与坦然的神色取代。他放下银叉,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硬刺:

“鑫蕊,你这话……就见外了,也伤人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病床上的简母,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阿姨,您看,鑫蕊这是把我当外人了。我来看您,是因为关心您,把您当成自家长辈,哪里是为了什么诊费?这……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来?”

简母果然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鑫蕊,怎么说话呢。魏然是真心来陪我的,什么钱不钱的,多生分。”

简鑫蕊不为所动,她太清楚魏然这套以退为进、博取同情的话术。她没有看母亲,而是直视着魏然,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魏然,正是因为不把你当纯粹的外人,才更要明算账。你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你的时间、你的专业咨询,都是有市场价值的。我母亲需要陪伴和情绪疏导,你提供了这项服务,我们支付相应费用,这是对你专业和时间的尊重,我们之间,也不需要投入太多的情感,更是避免日后说不清的麻烦。”  她微微顿了一下,意有所指,“毕竟,有时候,免费的、掺杂着人情的东西,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反而更大,更难以估量,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冰锥,直刺魏然竭力维持的平静假面。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揭穿的恼怒,但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他知道简鑫蕊指的是什么,当初自己受不了一百万现金支票的诱惑,接受了简从容让他离开美国的一百万,自己的心思也直接被简从容和简鑫蕊看透。但那能怪他吗?自己当时没得选择!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甘示弱的暗示:“鑫蕊,过去有些事,或许有误会,或许……是出于某些更深层的考量。现在,我关心阿姨,是发自内心。你也知道,阿姨现在的情况,情绪稳定和心情愉快比什么都重要。我能让她开心,让她有安全感,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至于其他的。”  他目光扫过病房内价值不菲的医疗设备和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致,意味深长地说,“都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人心,是身边的人是否可靠、贴心。有时候,血缘至亲忙于事业,反而是外人更能体会病人的孤独和需要。”

这话已经近乎挑明了。他在暗示简鑫蕊忙于事业疏于陪伴,暗示自己这个“外人”比亲人更贴心,更深谙人心,也更懂得如何“获取”信任和……更多的东西。直击宁静的心里。

简鑫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寒霜。她不再掩饰那份厌恶,她背对着母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魏医生,你说得对,人心所向确实重要。但我母亲的心,永远向着她的家人,向着真正爱她、不为任何目的的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陪伴和照料,自有我这个女儿和专业的医护团队负责。你的‘好意’和‘专业’,我们心领了,也仅限于此。”  她向前一步,微微挡住魏然看向母亲的视线,做出了一个清晰的送客姿态,“今天谢谢你来看我母亲。以后若再有需要心理方面的专业支持,我们会通过正规渠道预约。慢走,不送。”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魏然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最后一点伪装也几乎维持不住。他看着简鑫蕊冰冷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再留下任何转圜余地,更别提进一步拉近关系了。他心底那点龌龊心思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并毫不客气地挡了回来。

最终,他只能对病床上有些无措和担忧的简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您好好休息,我……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然后,几乎是仓皇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快步离开了病房,甚至没敢再看简鑫蕊一眼。

门关上,病房内一片寂静。简母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鑫蕊,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魏然他……这孩子不错,诚实,热心,比戴志生强多了。”

听到母亲提到志生,还拿志生魏魏然比,简鑫蕊是心中充满怒气,要不是魏然从中挑拨,她和志生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转念一想,母亲病重,时日不多,何必再和她计较?

“妈,”  简鑫蕊换了笑脸转过身,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放柔,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晰,“有些人,就像精心包装的毒药,外面裹着糖衣,尝起来甜,内里却能害死人。您只需要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女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您,或者算计这个家。”

窗外,夜色渐浓。简鑫蕊知道,与魏然这场围绕病床、关乎人心的暗战,才刚刚开始。但她已亮明了底线,筑起了防线。接下来,她要守护的,是母亲最后的安宁,和这个家不容染指的完整。宁静靠坐在床头,虽然面色苍白,但提及魏然时,眼中却有了些光彩,她拉着简鑫蕊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许:

“鑫蕊,你别对魏然那么大气性。这孩子,我是越看越觉得好,比那个戴志生,不知强了多少倍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细数魏然的好处,“你看,他心细,知道我嘴里没味,变着法子带些清淡又滋补的汤水来,每次来都陪我聊好久,天南海北的,从不提烦心事,专挑让我开心的说。这份耐心和体贴,有几个年轻人有?”

简鑫蕊知道,魏然的好在母亲的心中是根深蒂固的,自己再说魏然别有用心,母亲也不会听,见母亲一直说志生不好,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妈,我知道了,我和志生已经分手了,这样你满意了吧!”

宁静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错愕到惊诧,再到一种近乎释然的喜悦的转变。她似乎完全忽略了女儿语气中那份压抑的痛楚和尖锐,只捕捉到了那个她期待已久的信息核心。

“分手了?”  宁静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眼角微微舒展开来,“真的?早就该这样了!鑫蕊,妈不是咒你们,是早就看出那戴志生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你看,他自己也心虚,知道配不上你,主动走了吧?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早听我的就好了”的笃定:“离开一个不靠谱的,才能遇见更好的。魏然不就现成摆在这儿吗?妈跟你说,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得长辈帮着掌掌眼。你看魏然,要能力有能力,要学历有学历,要人才有才,关键是对你,对咱们家都这么上心。这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样子。分了正好,正好!”

每一句“好事”,每一个对戴志生的贬低和对魏然的鼓吹,都像是一把迟钝的锉刀,反复刮擦着简鑫蕊早已鲜血淋漓的内心伤口。她看着母亲脸上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庆幸的喜悦,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自从分手以来就深埋心底、无处倾诉、也无法向任何人言说的委屈、不甘和怨恨,此刻在母亲这番“庆贺”般的话语刺激下,疯狂地翻涌起来。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能说什么?说戴志生离开并非因为“配不上”或“心虚”,而是母亲那刻薄的话语,因为魏然看似“客观”实则煽风点火的“分析”,因为母亲您日积月累流露出的不满和比较?说这场分手不是解脱,而是她心底一道至今未曾愈合、一碰就疼的裂缝?说那个被您贬得一无是处的男人,如今在另一个战场上正蜕变得耀眼,反而证明了您当初的短视?

不能说。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体像风中残烛,任何激烈的反驳、任何真相的揭露,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人子女,她只能吞下所有的苦水,咽下所有的辩解,甚至要看着母亲为这“苦果”而欢欣鼓舞。

简鑫蕊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凝成一个毫无温度、近乎僵硬的弧度。她缓缓抽回被母亲握住的手,指尖冰凉。她没有看母亲的眼睛,怕自己眼中无法控制的泪水会潸然落下。

“妈,”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吐得艰难,似乎有点哽咽,“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您……您先养好身体。医生说您需要静养,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她避开了关于戴志生的一切评价,也彻底堵死了母亲继续推销魏然的话头,将话题强行拉回到母亲的病情上。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防御。

宁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兴奋”了,稍稍收敛了些,但眉眼间的轻松却挥之不去。她满意地点点头,顺着女儿的话说:“对对,养身体。妈这是高兴的。你放下那桩不合适的事,妈心里一块大石头就落地了。以后啊,咱们慢慢找,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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