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左小敏租住的小区楼下，三个人上了楼。房间很小，好像三个人站着都显挤，简鑫蕊很难想像，一个人在这么狭小的房间里，要如何生活，做饭，洗澡和衣服，不过房间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左小敏似乎看出简鑫蕊的想法，笑着说：“房间小，租金便宜，对我来说，已经够好的了，起码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不再整天担惊受怕的。”

左小敏给他们倒了水，三个人坐下聊了一会儿。志生也四处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忽然开口。

“小敏，你现在身体也快康复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左小敏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想好，先歇等身体养好再说。”接着叹了口气：”像我这样初中好像没毕业的女孩，在南京这座城市，除了在超市当收银员，或者到工厂打螺丝，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志生想了想：“要不这样，我公司正好在招女工，做电子产品，工作虽然时间长点，累点，但工资高，公司还包吃包住。”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左小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志生点头。

左小敏刚要开口说谢谢，忽然感觉到什么，目光转向简鑫蕊。

简鑫蕊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水，没喝，也没放下。她看着志生，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简鑫蕊把水杯放在桌上，站起身。

“小敏，我去趟洗手间。”

她走出去，门轻轻带上。

左小敏看着那扇门，又看看志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志生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简鑫蕊坐过的椅子，那杯水还放在桌上，杯口微微冒着热气。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过了几分钟，简鑫蕊回来了。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小敏，”她放下杯子，看着左小敏，声音很温和，“志生那个公司虽然好，确实适合你们女孩子做，但你想过没有，你总不能一辈子打螺丝吧。”

她顿了顿：“我们公司采购部也招人，对文凭要求不高。我再给你找个师傅带你，你看怎么样？”

左小敏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鑫蕊姐……”

简鑫蕊拍拍她的手：“别哭。不是什么大事。”

左小敏低着头，使劲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看简鑫蕊，又看看志生。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俩对我这么好……”

“小敏，你先养伤，不急着去工作，你考虑考虑，看哪份工作适合你。”

左小敏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起身告辞。下楼的时候，志生走在前面，简鑫蕊跟在后面。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走到二楼拐角，志生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简鑫蕊。

楼道的光线有点暗，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眼睛很亮。

“鑫蕊。”

简鑫蕊抬起头。

志生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左小敏的出租屋真是太简陋了。”

简鑫蕊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住的地方很大，不如让小敏搬过去？”

志生明显被简鑫蕊猜中了心思，连忙说：“如果是以前就好了，梦瑶，沈从雪她们在，让小敏和她们一起住。”

他没说完，简鑫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知道。”她说。

志生看着她，愣住了。

简鑫蕊越过他，继续往下走。走到拐角处，她回过头。

“走吧，站那儿干什么。”

志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快步跟上去。

两人走出楼道，外面阳光正好。志生的车停在路边，简鑫蕊站在车旁等他开车门。

志生走过去，掏出钥匙，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鑫蕊。”

简鑫蕊看着他。

志生深吸一口气：“我最近突然想在这座城市，我该有自己的房子，总是住在顾盼梅的房子里，虽然习惯了，但总觉得不合适。

他说完，看着简鑫蕊。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志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又移回来：“你怎么不说话？”

简鑫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从眼睛里漫出来，慢慢漾开。

“志生，”她说，“你变了。”

志生一愣：“变什么了？”

“以前的你，”简鑫蕊想了想，“不会想这些，房子是租的还是借的，你不在乎。你觉得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志生听着，没反驳。

简鑫蕊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什么，很软的东西：“现在知道想了。”

志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想那么多，就是……就是觉得，不能老这么晃着。”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说不清楚。”

“买房子，你算是找对人了，你忘了我是干做什么的吗？”

“我从来没有想在你公司买房子，我只是和你说一声！”志生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怎么了，我们公司开发的楼盘你看不上吗？”

“不是，不是，没想麻烦你！”

“我们就是建房子卖房子的，对所有的客户都一样欢迎！如果你要真的想买房子，你可以找方正！”

回到公司，刚好遇到江雪燕和方正边走边聊，简鑫蕊一看时间，才十点多，便追上去，笑着说：“方正，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和老婆闲聊，还无视我的存在，不怕我扣你奖金？”

“简总，你想想清楚，今天是周末好不好？”方正笑着对简鑫蕊说。

“你这个资本家，心也太黑了，星期天还要压榨我们夫妻，真把我们当牛马了？”江雪燕笑着说。

“是吗？有把牛马请回家去，喝上万块钱好酒的资本家？”

简鑫蕊也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江雪燕见简鑫蕊心情不错，也打趣道：“资本家也不容易，周末还来上班！”

“不是，我刚和志生把左小敏接回来。”

“就是被志生撞的那个妹妹，真是因祸得福！要是撞出一段缘分，那就成为美谈了。”

方正嘴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简鑫蕊白了方正一眼！

“方正，你早上没刷牙吧。现怎么就选人家心窝子戳！”江雪燕说。

不和你俩瞎扯了，你俩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找你们！

“公事，我们要加班工资，私事就看在简总对我们不错的份上，不要工钱！”

“算了，我是用不起方总监了，我原打算把你介绍一大客户的，看来不用了，我找别人吧！”

简鑫蕊白了方正一眼，说道：“方总监，我记得你们部门上个季度就没完成销售任务，这最后一个季度要努力哟，否则，我扣你整年的奖金！”

“简总，开玩笑的，有事您说话，我方正赴汤蹈火地也在所不辞。”

“走吧！”江雪燕拥着简鑫蕊，来到了简鑫蕊的办公室！

江雪燕常来简鑫蕊的办公室，方正有什么事都先向总经理陈景明汇报，很少来找简鑫蕊，进了简鑫蕊的办公室，方正四处打量。

办公室很大，足有一百多平，落地窗正对着南京城的天际线，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站在窗前，能看到远处的紫金山，山色隐约，层林尽染。

办公区在房间的最里面，一张宽大的黑胡桃木班台沉稳地摆在中央，台面收拾得极干净，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皮质文件夹，和一个造型极简的铜质台灯。班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深色的柜体嵌在墙里，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不是装点门面的摆设——书脊都有些翻旧的痕迹，有几本还夹着便签。

会客区在落地窗的另一侧，一组深灰色的意式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是一张大理石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素净的白瓷茶具。沙发旁边的角落里，立着一株高大的琴叶榕，叶子油亮肥大，给这间充满商务气息的办公室添了一抹柔软的绿意。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是南京的老城门和秦淮河，装裱得很素雅，不张扬，但细看能品出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落地窗边那个独立的小茶台。一张老船木的长桌，上面摆着整套的紫砂茶具，旁边还有一个小型饮水机——看来简鑫蕊平时在这儿喝茶的时候不少。

方正忍不住“嚯”了一声。

“简总，你这办公室……”他环顾四周，“比我家的房子都大。”

简鑫蕊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闻言抬头看他一眼：“怎么，眼红？”

“不敢不敢，”方正笑着摆手，“就是觉得，这才像个老总的样子。”

江雪燕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沙发，说道：“方正，你大小也营销总监，不要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简鑫蕊微微一笑，看着这对夫妻，她和志生共同的好友，说道：“方正，今天看在你老婆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机会，我办公室里的好茶，随你选，送你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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