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子……”

张献忠本要说上几句狠话充面子。

可是想到云逍的手段，心底情不自禁地涌起一丝畏惧。

于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云逍子不是神仙，也不会飞剑千里取人首级。

可张献忠的心里十分清楚，他之所以放自己来西伯利亚，肯定隐藏有暗手。

再说了，即使真的打下罗刹国，又能如何？

以大明如今的国力，成吉思汗在世也无法撼动。

去跟大明作对，纯粹就是找死。

自己的志向不高，也就是想当个土皇帝而已！

二人再无言语。

帐内气氛降至冰点。

唯有炭火噼啪作响，映着张献忠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次日天未亮。

雅库茨克城外。

张献忠一身戎装，披着熊皮大氅。

身后跟着三千部众，虽然衣甲不齐，却个个桀骜不驯。

另外还有不少罗刹人，那是被俘获的哥萨克骑兵，如今也成了这支杂牌军的一员。

队伍中，还有一个身穿建奴官服的汉人，留着金钱鼠尾巴辫子，看着十分扎眼。

这厮名为祝世昌，原为伪清国礼部承政。

皇太极登基的时候，祝世昌为了出风头，建议俘获敌人的妻子，不可令其为娼妓。

谁知马屁没拍好，拍上了马蹄子。

皇太极一怒之下，将祝世昌发配到宁古塔。

可这货奴性不改，始终忠心耿耿。

大清国完蛋之后，祝世昌又逃到通古斯，成了沙俄人的走狗。

张献忠来了，他又改投了新主人。

由于此人擅长溜须拍马，又通俄语，张献忠就留了他一条命。

之所以到现在还穿着螨清的官服，纯粹是张献忠的恶趣味。

“将军，该出发了！”祝世昌见张献忠心有不舍，出声催促道。

张献忠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城头的大明旗帜。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对故土的留恋。

最终他又看了一眼立于城门下的李自成，沉声说道：“黄来儿，就此别过，希望有再会之日！”

李自成拱手说道：“保重！”

张献忠朝着部众扬手喝道：“出发！”

三千铁骑踏雪而行，马蹄扬起漫天雪雾，向着乌拉尔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苍茫雪原之中。

李自成望着那支队伍远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叹息。

从此之后，便是异路。

身旁的李过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叔父，张献忠不听军令去罗刹国，已经算是叛国，为何不拦下他？”

“他若真在罗刹国站稳脚跟，日后做大，必成大明大患！”

“以我等现有兵力，虽少，却也能拼上一拼，拦下他并非难事！”

李自成缓缓摇头，笑道：“拦不得。”

“一来，我等仅有八百骑兵，硬拼之下，胜负难料。”

“二来，国师早有密令给我，有意让张献忠入罗刹，闹个天翻地覆。”

李过不解地问道：“国师早就料到，张献忠会叛逃去罗刹？”

“张献忠的花花肠子，国师又岂能不知？”李自成不自觉地流露出敬畏之色。

“国师曾说过，罗刹国将来必成大明之患，不可不防。”

“然而大明与罗刹国远隔甚远，出兵耗费太大，并且罗刹国地处苦寒之地，打下来也难维持。”

“张献忠，正是国师有意驱使到罗刹国的恶狼，他越是折腾，便越是能消耗罗刹国力，有利于大明。”

“至于他会不会做大……嘿嘿，最终他打下的一切，都会是大明的！”

李自成笑得十分阴险。

李过有些担心地说道：“若是到时候，张献忠反咬大明一口，那又该如何是好？”

李自成又笑了，“国师早已埋下暗手，张献忠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李过闻言，恍然大悟，心中对云逍的敬佩更甚。

正说话间，一名亲兵快马赶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高声道：“将军！张献忠义子张定国，派人送来书信！”

李自成接过书信，拆开一看。

“末将受国师教诲，虽身处荒原，却永为大明人。”

“日后若大明有召，末将必率军响应，誓死效忠大明，绝不与大明为敌。”

……

李自成看完，笑着将书信交给李过。

李过扫了一眼，不由得一声惊叹：“国师神机妙算，张献忠纵是混世魔王，终究也难逃他的手心啊！”

李定国本是张献忠的义子，骁勇善战。

他却与张献忠的嗜血残暴截然不同，平日以岳王爷为榜样，存着一颗忠君爱国之心。

国师在张献忠身旁埋下这样一颗钉子，又何愁张献忠将来做大？

李过叹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国师这手段，张良、陈平都远远不如啊！”

“张献忠带走的三千部众，鱼龙混杂，其中甚至隐藏有锦衣卫。”

“再加上张定国在侧，他若敢有半分反明之心，必是死路一条。”

“可笑那张献忠，以为跑到罗刹国去，就可以天高皇帝远，却不知道，一切都是在为我大明做嫁衣。”

李自成一阵大笑，李过也跟着一阵笑。

笑了一会儿，李自成面色阴沉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叔，莫不是想女人了？城中还有数名罗刹女子，不如晚上送到叔那里去？”李过笑着打趣道。

他是李自成兄长之子，年龄相近。

二人说是叔侄，实则却如同兄弟，说话也就十分随意。

“滚！”

李自成大怒，一脚朝李过踹过去。

李过轻松避开，担心地问道：“叔，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那个……不成？”

李自成早年在米脂的妻子韩金儿，因与同村盖虎儿私通，被李自成怒杀。

（第二任妻子邢秀娘，后与部将高杰私通，率部投降官军。）

加上李自成一直没有子嗣，因此有传闻称，他那方面的功能欠佳。

“晚上就把那几个罗刹女子送过去，看谁还敢说老子不行！”

李自成为了自己的声誉，也只有豁出去了。

他心里却在琢磨着，国师那么神武，应该有什么秘方。

等回京之后，一定要找他厚着脸皮讨要一个。

“陛下和国师曾许诺，只要我立下足够的战功，就封我侯爵！”

李自成一声长叹，“叔这是在担心，回京之后，再也无仗可打，想要封侯，难啊！”

“叔你这可就杞人忧天了。”

李过笑着劝说道。

“上次咱们奇袭车臣汗部，虽然功成，外喀尔喀三部依然还在。”

“等到明年，怕是就要对那边用兵，还愁没有立功的机会？”

李自成闻言，顿时精神大振。

李过笑着问道：“那几个罗刹女子，叔既然不要，那侄儿就拿去享用了。”

“罗刹女子个个如狼似虎，你把持不住，还是让叔来！”

李自成说完，大手一挥：“传令下去，今日除夕，酒肉管饱，让兄弟们痛痛快快地过个年，然后……回家！”

冰冷的雅库茨克城，很快喧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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