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曙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给砸的差点没喘上来。

他动作僵硬，表情痛苦的转过头，在黑暗之中，他勉强看清了那个“重物”是什么。

是一条腿。

是琪亚娜的腿。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从她的被窝里蹭到了他的被窝边，整个人侧躺着，脸埋在自己的枕头里，呼吸均匀。

只有那条腿越过了被子的边界，大剌剌地搭在他身上。

许曙：“……”

他低头凝视着那条腿。

又凝视了一番琪亚娜那张酣然入睡的脸。

无所谓了。

反正都这样了。

许曙直接放弃了挣扎。

他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腹部传来的温度，意识开始慢慢模糊。

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一定要跟她约法三章……

睡觉不能乱动……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房间里只剩下两道平稳的呼吸声。

……

【你见过天才吗？

那种仿佛生而知之，让人看见就自惭形秽的天才。

许曙见过。

在许曙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了她……或者说……

他第一次认识到，她是个天才。

那时候许曙刚上小学一年级，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放学回家后，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门口等他。

她比许曙先到家，因为她还不用上学。

她才三岁。

连幼儿园都没上。

直到有一天，许曙趴在桌上做作业，而她搬着她的小凳子，悄无声息地坐到了许曙的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许曙写。

许曙也没在意。

她经常这样，像个小跟屁虫，许曙去哪她去哪，许曙做什么她就看着。

而那天……许曙做完了作业，把本子合上，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的时候许曙就看见她趴在许曙的桌上，手里拿着铅笔，正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

许曙被吓了一跳。

“许曦！那是我作业！”

她抬起头，看着许曙。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充满了好奇。

“哥哥的作业……好简单。”

她奶声奶气地说，语言格外的流畅。

然后她把本子递给许曙，而他低头一看——

一年级的作业已经被她做完了。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全对。

许曙愣住了。

那年她三岁。

连幼儿园都没上。

那是许曙第一次意识到——

她不一样。

和自己不一样。

和所有人都不同。

……

从那之后，她就成了许曙的小跟屁虫。

许曙写作业，她坐旁边看。

等他做完，她就会把作业拿过去自己再做一遍。

许曙读课外书，她也在一旁探着脑袋读。

许曙玩游戏，她也要玩。

所有许曙接触的东西，她都要跟着学。

然后——

学得比许曙更快。

做得比许曙更好。

一开始是作业。

然后是她偷偷学许曙弹钢琴，无师自通地弹出比许曙苦练很久后还要更流畅的曲子。

然后是课外知识，许曙看过的书她不仅也看了，还能说出许曙没注意到的细节。

然后是——

算了，太多了，数不过来。

你问许曙嫉妒吗？

不。

完全不。

许曙当时只觉得——

自己的妹妹好厉害。

她才几岁啊，就这么厉害了。

长大以后得多牛啊。

而且她那么可爱。

小小的，软软的，安安静静的，说话奶声奶气。

叫她一声“曦曦”，她就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养了一只特别聪明的小猫。

你会嫉妒猫吗？

不会。

你只会觉得——

真好啊……

我家有这么好的妹妹。

……

她的人生像开了加速器。

幼儿园的老师对她赞不绝口，说她聪明得不像话。

于是她提前上了小学。

小学的知识对她来说也太简单，于是她又跳级。

最后，在许曙上三年级的时候，她来到了许曙的班级。

和许曙同班。

那时候她六岁。

比许曙小三岁，和许曙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她的天赋好像变慢了。

没有再表现出那种必须继续跳级的程度。

但她依然优秀。

优秀得难以遮掩。

每次考试，她都在年级第一。

每次比赛，她都能拿奖。

老师喜欢她，同学喜欢她，就连隔壁班的人都认识她。

“那个小天才”——

大家都这么叫她。

而许曙呢？

他叫“许曦的哥哥”。

许曙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因为她说得对。

她确实是自己的妹妹。

他们就是兄妹，这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她对许曙特别好。

别人给她好吃的，她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留一份给他。

有人问她“你哥哥怎么样”，她会说“我哥哥超厉害的，他也超喜欢我！”。

明明她什么都比自己好……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骄傲得不行，就如同……那是她生命中唯一值得在意的东西。

那时的许曙看着那样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一定要当好这个哥哥。

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要把所有自己的坏习惯都藏起来，不能让妹妹学到一点不好的东西。

他再也没有淋过雨，也没有再一个人数过蚂蚁。

……

四年级那年，期末。

学校搞了个表彰大会，各种比赛获奖的学生都上去领奖。

许曦抱了一堆奖状回来。

作文比赛特等奖。

数学竞赛特等奖。

英语演讲比赛特等奖。

绘画比赛金奖。

还有一张“优秀少先队员”。

两人的妈妈拿着那一沓奖状，笑得合不拢嘴。

“曦曦真棒，真棒……”

许曙也在一旁笑，看着自己的妹妹如往常一样被夸奖着，挑不出一点毛病。

其实他也有奖状，市级儿童钢琴大赛银奖，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妹妹拿了这个比赛的金奖，她果然很厉害呢……

许曙笑呵呵的看着妹妹，不争不抢，就那么安静的看着。

而许曦也和许曙一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妈妈的怀里，听着来自妈妈的一连串夸奖。

不过……她还是和许曙有点不一样的。

她在妈妈面前抬起了手，指向了许曙。

“妈妈，哥哥也拿奖了。”

“真的吗？那哥哥也最棒了！”妈妈立刻顺着许曦脱口而出一句夸奖。

许曙和许曦两人同时弯起了眉眼，露出了非常受用的表情。

两人都还是年幼的孩子，对于长辈的夸赞十分看重。

但妈妈好像在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许曙的身上。

也许是无心吧……

妈妈看着许曙，再次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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