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双马镫的出现,对于步兵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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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结束后,太史慈翻身下马,换到双镫的战马上。
同样的距离,同样的箭靶。
这一次,他跑了一个来回,十箭射完,草靶上中了九箭。
吴起见状,立刻叫住了他。
“子义,你方才射第二轮的时候,从第五箭开始,你的上半身几乎没有起伏。
马虽然在跑,但你的肩线是平的。”
只见太史慈勒住马,把弓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两脚踩在镫里,踏踏实实的撑着,回答道:“脚底下有支撑之后,腿可以把身体的下盘锁住。
马背在动,但我的腰以下是跟着马走的,腰以上可以稳住。
拉弓的时候,不需要分心去控制身体不倒,全部心思都在弓和靶上。”
吴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是远程骑射,再说近战。”
他让人取来两根木杆,杆头裹了布,蘸了浸泡过水的泥土。
他和太史慈各持一根,骑马对冲。
第一轮,太史慈骑无镫马,吴起骑双镫马。
两马交错的一瞬,太史慈的杆头扫过吴起的肩甲,但吴起的杆头结结实实的戳在了太史慈的腰侧。
太史慈在马上晃了一下,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而吴起本人却并没有任何问题。
要知道,单论武艺和骑术,太史慈是略高于吴起的。
第二轮,太史慈骑双镫马。
这一次,他在交错时做了一个大幅度的侧身劈击,整个上半身向左探出去,几乎与地面平行,然后借腰力猛地收回来。
吴起的杆头被他这一下扫开,自己的杆头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太史慈的杆已经横着拍在了他的背上。
太史慈勒马站定,喘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大笑道:“方才那一下侧身,若没有双马镫踩着,我探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就极大可能栽下去了。”
“这就是有了双马镫之后,近距离战斗的不同。”
吴起把木杆扔在地上,拍了拍肩上的泥土,沉声说道:“高桥鞍管前后,管的是你往前冲的时候不往后滑、往后仰的时候不往前栽,但它管不了你左右晃动。
双镫一左一右踩住,等于在你的身体两侧加了两根撑杆。
你能往左探,能往右探,能在马上转体,能在交错的一瞬间把整个身体的重量甩到兵器上去。”
太史慈赞同的点了点头。
吴起走到太史慈的马前,伸手按了按马镫的皮带,再次开口:“骑射的精度,近战的幅度,都来自脚下的双马镫上。
子义,你方才射第二轮的时候,有没有试过在放箭之后,不停马,直接抽刀或是拔枪?”
太史慈站在原地仔细思考起来。
…………
这日下午,两个人没有再骑马。
吴起把太史慈带回营房,把帛书重新铺开,在上面画了一个更复杂的图。
左边画了几个方块,右边画了几条弧线,中间用箭头连起来。
吴起用炭笔点着那些方块。“从前用骑兵,只有几种用法。一是骑射骚扰,远远向敌人放箭,把敌人的阵型调动得松动了,再找缺口。
二是冲阵,选精锐突骑,对着一个点硬撞,撞开了算赢,撞不开就退。
三是追击和断粮道。
这三样,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骑兵不能停下来。
一停下来,脚底下没有根,骑手在马上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列阵再战。”
他在那些方块之间画了一道粗重的竖线:“双镫把这个毛病消掉了。骑兵冲过去之后,能停,能转,能重新列队,能再冲。
冲一次不行,可以冲第二次。从‘一次性的锤子’变成了‘一把可以反复抡的锤子’。”
太史慈看着图,把炭笔接过来,在左边方块的侧后方画了几道斜线:“若骑兵能在冲阵之后停住、转向,那骑射就不必再等敌人阵型松动才动手。
一队冲阵,一队在侧后放箭。冲的那一队把敌人的正面扯开,射的那一队从侧面切进去。
两件事可以同时做,不必分成两步。”
吴起看着太史慈画的那几道斜线,沉默了片刻:“子义,你当年在辽东时,曾经对战过乌桓骑兵,你应该知道,骑兵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是冲进去之后出不来。”
太史慈说得很快,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一般:“乌桓人骑射好,他们的战法就是远远的射箭,把你引出去,引到步兵跟不上的地方,再围上来。
你若追,他就跑;你若停,他就回来。
从前我们的突骑追出去,一旦停下来列阵,骑手在马上控不住马,队形就散了,反而被乌桓人回头咬一口。
若骑手能在马上稳稳的停住,列成阵,弓能拉满,矛能端平,乌桓人的那一套就不好使了。
他们回头的时候,看见的不再是一群在马上东倒西歪找平衡的骑兵,而是一堵会射箭、也会冲过来的铜墙铁壁。”
吴起把灯芯挑亮了一些,接过话头:“再往远说一步。若有了一支能在冲阵之后停住、重新列队的骑兵,将领在战场上能做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骑兵是撒出去就收不回来的,所以用起来必须万分小心,只能往最要害的地方投。
现在它可以收回来,可以调方向,可以在一天之内用在两个不同的位置上。”
只见吴起用炭笔在帛书的最上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把所有的方块、弧线、箭头都圈在里面,分析道:“战场上的‘时间’变了。从前步兵结阵,只要扛住骑兵的第一轮冲击,就有机会。
现在骑兵的第一轮冲击和第二轮冲击之间,可以只隔一炷香的时间。
步兵的阵型被第一轮冲击扯开一个口子,还没来得及合拢,第二轮冲击就到了同一个地方。
可以这样说,双马镫的出现,对于步兵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太史慈把两手交叠在膝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灯焰在他脸上投下了一层暖黄的光,但那双眼睛里的色彩是冷厉的,是一个常年骑马射箭的人在脑子里重新推演战场时特有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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