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十八年未曾燃烽火的汜南陡陷战火之中，东疆一郡七县皆失陷，唯南纵一城独立于黑甲洪流之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汜南。

汜南民间有人怒而指责朝廷无为书院无用，竟让那北幽蛮子在几日内吞并了小半的国土；有人愤而举剑参军，要将那入侵的敌国驱之门外；也有在得到消息之时便举家搬迁，不是如东疆百姓一般迁往西疆，而是渡过知春江躲至西铮国。

就在战报传遍汜南，民间百态尽显之时，地处战火的最前端，身处话题的最中心的南纵县却在这几日内未沾一丝烽火。

那一日北幽先锋部队奇袭南纵而来，正撞上了突然带领着曾家死士转道而来的尹晴，那原本刺向南纵城的尖刀被挡下。而那南纵县的县令偏偏是一位朝廷中不得志被贬而来的将领，军事嗅觉极为敏锐，县城之中也常备守军，尹晴带人与北幽先锋交战不过片刻便被他觉察到了，当即动员起县城守军而后率众赶来。

两下夹攻之下，北幽先锋大败溃逃，这位县令得胜之余也擦去额头冷汗。

北幽先锋来势太快，若非尹晴带人恰巧出现在那个位置，拦截到了那支先锋铁骑的话，只怕自己这南纵县也反应不过来，南纵没有高城阔河，若是让那支骑兵冲将进城来，后果不堪设想。

若说城外这一战让这位南纵县令庆幸于尹晴的前来的话，后面的守城一战更是让他对这位书院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北幽先锋溃退后不过半日，北幽大军前来攻城，而此刻的南纵城不过刚刚完成了全县城官兵的动员。

那黑压压一片的甲士，那数辆声势威能皆惊世骇俗的攻城战车，都让这位军伍出身的县令心生寒意，在他看来，南纵城破是迟早的事。

那一战，一开始便是一边倒的局面，这位县令即便喊哑了嗓音也未能阻止北幽大军前进的步伐。

直到那位书院先生带领着那些曾家武者加入了战局。

在尹晴接过指挥之后，战局逐渐逆转，被攻破了外墙的南纵县依靠着残存的内城，依靠着外围的街道，依靠着悍不畏死的曾家武者们生生顶住了北幽大军的攻势。

当然，还有那位先生和他身旁女子的亲自出手。

而书院先生在此的消息也极大地激励了南纵县城的官兵，更有百姓自发组建义军前来协助。

血战一天一夜，最终，近四万北幽甲士如潮水般褪去，留下成片的断壁残垣。

两万两千余汜南官兵与两千曾家武者，五千百姓义军一同击退了北幽的五万大军。

这一战后，南纵县令便对尹晴唯命是从，将南纵县城的一切军政都交给了这个书院先生，而尹晴也不推辞，当即指挥南纵县官吏们加固南纵县城的防守。

这之后一连数日，却都不见北幽铁骑的踪影，南纵城不见一缕烽火。

“怎么样？可有哨骑回来？”南纵城城门上，例行巡查工事的尹晴见到过来的县令问道。

县令摇了摇头，道：“那日北幽大军退去之后，我们派出去的哨骑就没有能回来的。先生，可是那北幽军队拿我们没有办法，于是想绕过我们，先去灭了整个汜南，再来收拾我们？”

尹晴点头道：“不无可能，但是即便围城交战之时，我们派出去报信求援的哨骑依然有能突围出去，又将消息带回来的。怎的北幽军退去之后反而严加了封锁？若是要孤立南纵城，他们不至于花费如此之多的兵力将南纵周围各处都封锁得水泄不通。”

“先生，要不，我去看看？”尹晴，身后，白衣佩剑的梅出声问道。

对于看着柔弱的梅，南纵县令同样不敢轻视。那日守城战中，他可是亲眼看着这白衣女子冻杀了北幽上百甲士，更是敌住了北幽军中的两位随军修士，夺走了他们倚仗的法剑，杀得他们一死一逃。

“不必。梅姑娘，我本意是先带人来南纵县驻扎，再送你去渡秋书院的，不曾想连累你也被困在这南纵城了，怎能再让你亲冒风险？”尹晴略带歉意道。

梅微微一笑道：“先生要送梅去书院，是担心梅困于无名小县城心智受身边人影响，要梅去学一学如何做人做妖。但此刻能跟在先生身边，亲受先生教诲，亲历天下大事，梅亦无悔。”

尹晴叹了口气而后点头道：“也罢，还好没有再带着姚阿福过来，若此城有失，我便是舍了这条命我也会送你突围的。王县令，我还是喊你王将军吧，我怀疑北幽是将计就计，发现难啃下南纵之后，便退了去，要以我们这南纵为饵，钓我朝的援军。我猜此刻我们虽然轻松却毫无外界的消息，而南纵之外，汜南各处应该都是南纵被围的消息了。”

南纵县令先是一愣，而后严肃道：“确实有这个可能！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你守好南纵城，今日子时，我要带一千五百曾家武者，与另外一千五百精锐出城探听消息，若是遇到了我朝援军便去搭救！”

“先生不可！此刻南纵城已不可无先生，我领兵去就是了。”南纵县令急忙道。

尹晴摇头道：“我去即便被围也有把握带人回来，南纵城损失不得这三千精锐。梅，你留在这里保护好王将军，南纵城不可无人镇守。”

本是朝中将领的南纵县令知晓轻重，便没有再作坚持。而梅抬起头看向尹晴，似乎是想跟着一起去，可她看了一眼尹晴坚定的眼神，于是不再反驳，她点了点头，只道了声：“是。”

……

而就在南纵以东五十里外，北幽军帐之中，几位北幽将领与镇南侯嵇煜围坐于沙盘旁。

“侯爷，这小小一座南纵县城真能钓到汜南援军？”有将领指着沙盘上的南纵城道，在他的心中，远方的汜南京城，甚至是那座渡秋书院才是整个汜南的重中之重。

“小小一座？先锋突袭南纵被拦截校尉被杀，后续大军攻城受挫激战一昼夜拿不下南纵城，李将军，好大的口气说只是一座小小的南纵县城啊。”嵇煜还未开口，早有其余将领反驳。

“还不是因为我们只有五万大军攻城？若是再有五万，不，三万便可拿下这南纵城！”那李将军犹自不服，只因那兵败被杀的先锋校尉是他的部将，这才急于拿下南纵，既是报仇，亦是补过。

嵇煜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而后指向南纵城一侧，道：“我们以迅雷之势拿下汜南七县，而后出快骑五千奔袭南纵，却在南纵城外便遭汜南军队的拦截，配合南纵守军两面夹击而溃败。后面攻城之时，南纵的守军战力又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说明了什么？”

“汜南官军反应迅速，其真实的军力也超过了我们事先的预计，而渡秋书院的先生也好学生也罢，他们的本事都不可小觑。”

“因此，已经失去了突然性的我们很难再像先前那样顺利地攻城拔寨了，汜南大军必已汇聚在这东疆一线之上，等待着我们的进攻，我们也必须分兵对峙防止他们包夹而来。”嵇煜的手指划过沙场，而后道：“而汜南怕什么呢？汜南朝廷受渡秋书院压了七百年，民意绝对是悬在汜南朝廷头顶的一把利剑。”

“我们连续数日派出细作煽风点火，宣传出南纵的苦苦支撑，民意将如洪流胁迫汜南朝廷来救，再加上南纵县本身在地理位置上的重要性，我相信，汜南朝廷必会派兵来援。而我们，便借此削弱汜南的兵力！”

“至于他们会从何处来，从何时来，诸位久经沙场，想来比我更清楚。”

那李将军点了点头，而后指向几处道：“无非是这几个地方，另外我们有疑兵在外，他们不敢大白天来援，定是会在夜晚。”

其余几位将领点头表示赞同。

嵇煜将令牌交与那李将军，道：“那便都交给李将军布置了。听闻刚抓了几个细作，其中还有修士，本侯亲自去审审。”

片刻之后，嵇煜走出军帐，走进另一个营帐之中，在那个营帐里，竖着几根桩子，上面绑了几人正在哀嚎。

其中一人仅是少年，却隐隐有灵念四溢，似是即将踏足修念三境。

少年哭嚎祈求饶命，他自称是汜南名门望族之后，汜南姚家，姚阿福。

……

于此同时，在汜南百姓迁移的路线之外，有一对鬼鬼祟祟携手同行的青年男女，撞破了将战报散给一众小贩的年轻书生。

书生腰悬玉佩，来自渡秋书院。

“何方宵小在此窥探！”书生拔剑怒斥。

赵辞皱眉：“是书院的学生。”

“年纪轻轻便已克己，书院果然不凡，赵辞，我看不见，你上。”第二春秋恬不知耻地继续装瞎，指挥着赵辞前去迎敌，心中却也嘀咕，怎么是渡秋书院的学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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