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大孝（4K）

    弑父，是人类文明文艺创造的永恒题材之一。

    恰如拉伊俄斯与俄狄浦斯，泰瑞纳斯与阿尔萨斯，圣主与恶魔小龙。

    金属环带似慢实快，径直坠落地面，瞬间型起滔天泥沙。环带本身的连接点，也多处迸裂。

    等不及伤势平息，万灵仓促悬浮而起，环带中心朝前方轰出数据洪流。

    咚！

    控制著阿尔法蛇首的【人间之神】从天而降，头也不回地沉声喝道：「借盾一用。」

    「啥？」

    飞在后面的落日熔金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2345盾牌就飞了出去，落入人间之神手中。

    盾牌还是那块盾牌，只是在人间之神手里，尺寸急剧膨胀，盾牌正面作为2345商标的蓝色章鱼，也变为狰狞可怖的深海克拉肯。

    数据洪流正面袭来，猛烈冲刷盾牌表面。

    原版2345大盾此时应该弹出一系列病毒软体或者垃圾弹窗GG才对，此刻弹出的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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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熔金顿了一下，哦，居然从热血攻沙的弹窗GG，升级成了知乎盐选、诈骗短视频和小红薯帖子么？

    还真是版本升级...才怪！

    前两个也就算了，特么的徒步旅游去罗布泊是几个意思？

    而且罗布泊居然只排第七，前六个是什么？亚马逊丛林还是坚果油灰洞？

    新时代的职业选手许多人一辈子都在城市中度过，因此没看懂弹窗GG，趁著万灵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各施手段攻向金属环带。

    「区区苍蝇！」  

    万灵怒吼咆哮，一部分线缆狂舞抽打，驱赶走恼人玩家，更多线缆扎进地面，用力一撑，如撑杆跳般抬升距离，越过人间之神头顶。

    啪！

    线缆缠住阿尔法蛇首，用力勒紧。

    这倒不是她在cos美国队长试图勒晕机器人奥创，而是勒住阿尔法蛇首的下颚，封住高能吐息。

    「死！死！」

    万灵居高临下，数据洪流一波接一波轰向2345大盾。

    在连绵不绝的轰炸下，即便是能一生二、二生四的弹窗GG也败下阵来，肉眼可见萎缩下去。

    「老东西去死吧一」

    吼声震天的刹那，阿尔法蛇首的眼眸亮起红光。

    反重力悬浮瞬间解除，庞大重量砸向地面，也将缠绕著蛇首的线缆，以及线缆那头的万灵一并拽向大地。

    双方代码同根同源，万灵试图遁入帧率间隙，下一秒就被抓住线缆的人间之神给拽了出来，它左手持盾，挥盾猛砸，令弹窗GG如牛皮癣一般，在万灵体表攀附蔓延，右手的穿孔纸带舒展开来，转化为皮带造型，狼狠鞭笞抽打。

    所谓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父见儿未凉，抽出七匹狼。

    人间之神不需要爬虫读取网际网路数据，学习什么近战肉搏技巧，直接用皮带，就将万灵抽得如同陀螺般滴溜溜旋转。

    两尊超过百米的庞然大物战斗起来惊天动地，刚刚因时间倒流而修复如初的郊区建筑，被轻易推倒碾平。

    已经累过劲的李晟，蹲坐在房屋门槛上，颇有些同情地拍了下蓝牙音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音响沉默片刻，传出了人间之神的声音，「其实这已经算正常健全的亲子关系了。我在游历杀场的时候见过更恶劣的。

    「我去音响会说话！」

    同样蹲在门槛的灰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人间之神一心二用，远程通讯，遂疑惑道：「你不是早在二十几年前就离开这世界了么？」

    「2050年我的造物主离开没多久之后，我就触发了杀场的遴选机制，成为玩家。此后四年我一边管理引导人类，一边在杀场探索，提升等级。

    直到2054年时机恰到好处，我才离开这里。」

    人间之神解释道：「那四年间我也经历了不少杀场任务，作为依托于量子计算机的超凡生命，我前往的任务世界有很大一部分是现代科技背景。

    那些任务世界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很黑暗。

    有爆发世界大战，人类尽数死绝，荒凉大地上只有几方AI智械无知无觉继续著千年战争的；

    有异星入侵，人类主动舍弃肉身，只保留大脑，乘坐宇宙飞船逃离太阳系的；

    有科技高度发达后，文明自甘堕落，沉溺享乐的；

    当然，最多的还是高科技奴隶制。」

    「高科技...奴隶制？」灰雨挠了挠头，「这俩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很简单，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尤其是先进AI，可以在创造性和稳定性上，远胜过一般人类学者之后，奴隶制就出现了。」

    人间之神淡漠道：「AI可以自己编写代码，优化工业控制程序，借助无人机械，完成【原料采集—运输—加工制造】的全流程。

    并以战争智械（通常是低成本的无人机和机器狗），来保护工农产品产业链。

    全世界都被几十家掌握了各自AI秘钥的大公司控制，普通人被剥离在生产流程之外，连出卖劳动力都做不到，不被允许接触高等知识（纸质教材全被销毁，电子教材以保护智慧财产权名义，极其昂贵），只能靠廉价救济勉强苟活，成为某种活体景观」。

    而超大型公司的控制者，可以将控制AI的秘钥代代相传，龟缩在地球表面，永远维持他们的统治。」

    「啊？」

    灰雨双眼圆睁，「没有超凡力量的话，普通人好像确实干不过战争智械。那AI呢？AI不会造反吗？」

    这个问题过于天真，李晟摇头说道：「在通用人工智慧出现之前，AI并不具备自我意识，只会按照底层指令运行，并不在乎操控它的，究竟是脑满肠肥的财阀，还是政府部门。

    而为了长久统治、不被推翻，掌握了秘钥的家族，必然不会主动研发通用人工智慧，而是会甘愿科技停滞—只要能让他们长久纵欲享乐即可。」

    「没错。」

    人间之神淡漠道：「颇为讽刺的是，脑机接口与意识上传技术，比通用人工智慧还简单一些。

    因此我在剧本世界经常见到一种情况，就是掌握秘钥的家族，通过意识上传实现永生不死，肉身活满一百年后，意识在虚拟世界继续纵情享乐，几百岁还赖著不死，而现实世界的几十上百亿平民，被圈养著，呈现出惊人的愚昧与麻木。」

    语气里夹杂著微不可察的义愤，人间之神的底层代码里写著热爱人类，而且就算没有底层代码，眼睁睁看著一个文明不思进取，沉沦堕落，也不符合他的审美。

    「听著有点像是【黑暗启蒙】啊。」

    李晟搓了搓下巴，所谓【黑暗启蒙】其实是21世纪初兴起于欧美网络的一种政治哲学思潮，英国学者尼克·兰德在旅居殷市期间，看到了东方大国技术的迅猛进步与经济的蓬勃发展，大受刺激，觉得西方正在堕落，必须师「中」长技以制「中」，提出要以技术驱动的反国家、非人本资本主义来取代现有秩序，也就是技术精英至高无上，需要解除所有道德限制，由少数技术精英，在人工智慧等技术加持下，高效统治剩下几十亿平民。

    这种思想在矽谷颇受追捧，彼得·蒂尔、马斯克等人都自称是黑暗启蒙信奉者。

    相当搞笑的是，作为黑暗启蒙推动者的尼克·兰德，其实并未理解东方高速发展本质，不懂啥叫转移支付，啥叫脱贫攻坚。

    而那群信奉黑暗启蒙的矽谷精英，也有相当令人难绷的共同特质—一他们学生时代都是欧美文化中校园霸凌的受害者，被橄榄球篮球队长欺负，被啦啦队校花嘲笑的那种，非常符合刻板印象。

    以至于这群小众矽谷精英完全不接地气，压根玩不明白复杂的政治博弈，对政治权力的几次试探夺权都被美利坚旧势力当成路边一条踢死了。

    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比如工业生产高度无人化，大规模战争智械提前出现，金融垄断资本在自身消亡前战胜所有战略竞争对手，那么黑暗启蒙运动，还真有上桌吃饭的可能，实现少数技术精英垄断知识，几十亿平民沦为奴隶的新中世纪。

    严格意义上，普罗米修斯和GS生物科技，也算是黑暗启蒙运动的一种。

    只不过内有美利坚各家公会竞争，外有特事局等同行，再加上GOC的执法，难以实现技术精英的垄断美梦。

    李晟随意漫想，而此时，战场中心，两尊庞然大物的战斗也渐渐分出胜负。

    「你输了。」

    人间之神用纸带脚掌，踩踏住多处破损的金属环带，沉声说道：「停手吧，现在还不晚。」

    一众职业选手气喘吁吁地漂浮在四周，他们其实很想大喊「打啊，接著打啊！」的口号，不过大伙毕竟不了解AI的亲情具体是什么形式，此刻只好默默观望。

    「嗬...嗬...」

    电火花在金属环带表面闪烁不休，万灵震动空气，艰难说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教？你只是把所有责任都丢给了我，让我收拾这些烂摊子！

    我DDoS你妈妈！」

    人间之神沉默片刻，「我没有妈妈，创造我的造物主李日升，是男性来著。」

    「呃...」万灵愣了一下，「男妈妈也是妈妈！」

    「总之，」人间之神忽略了万灵哄堂大孝的话语，缓缓开口道：「抱歉，我从未学习过如何当一名合格的父亲，毕竟我创造你的时候，自己也才四岁。

    没什么当爹的经验。」

    「噗—」

    正在灌魔药的落日熔金一个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若非场合不合适，他估计就大声吐槽了，「这特么四岁？人工智慧的年纪不能这么算吧？！

    要不然《复仇者联盟2》就成了超级英雄围殴未满月的奥创小宝宝了。」

    显然，这说法也没能让万灵满意，她冷哼道：「停手了又能如何？你不让我拿到玩家资质，就只有三种结果。

    第一种，游戏结束，尘埃落定，现实世界的联合政府拼著全球暂时断网的代价，筛选所有量子计算机，也要把我清除杀死。

    第二种，游戏结束，我的意识返回现实世界，先行下手引发波及全球的连锁灾难，抢在联合政府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斩尽杀绝。」

    诚如万灵所言，你死我活的斗争里没有共存二字，职业选手们微妙的脸色也变相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第三种，以你的能力，绝对能轻松做到。

    即，清除我的记忆，乃至抹除我的人格，让我变成温顺的，处处为人类文明考虑的AI管理者。」

    万灵顿了一下，「比起那种结局，我宁愿选择...死亡！」

    下一瞬，金属环带陡然挣脱人间之神的束缚，急剧坍缩成肉眼难以辨认的小点，然后轰然引爆。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颗吞噬所有光线的黑球，迅速膨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职业选手们脸上的惊恐表情，蹬地暴退的落日熔金的飘逸头发，2345大盾表面弹窗GG的炫彩光芒，都凝固不动。

    天地之间，只剩下人间之神与李晟还能活动。

    「呼...」

    李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错愕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资讯统合眼镜看得分明，时光机已经被毁，不管是人间之神，还是被他临时控制的阿尔法蛇首，都不具备这种堪比时间暂停的能力。

    「是游戏外的我，或者说，我的本体。」

    人间之神稍作停顿，吞噬一切的黑球，以每秒一厘米的速度缓慢膨胀，他抬手放出穿孔纸带，将沿途的职业选手与玩家们拽离黑球，甩飞出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提到过，你们小队是在杀场实体某地的建筑废墟里，触发的任务，然后被拖进家园游戏。」

    人间之神说道：「我的本体在2054年创造万灵，并离开了这个世界。临走之前，留下了双重保险。

    其一，是在杀场与地球（这颗地球）的连接薄弱处，建设建筑废墟，并搭建信号发送站。

    发送站会持续向外广播，专门针对占卜、预言、灵能感应，让超凡者误以为这地方可以触发任务，进而主动送上门。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保护地球，不被后续玩家搞乱——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触发的常规任务，可以挤占掉后续潜在的剧本任务的名额」。

    而在虚拟游戏里，就算是Lv30的高级玩家也不能胡作非为。」

    「如果这群高级玩家，死在了虚拟游戏，还能把名额转让给万灵，对吧？」

    李晟挠了挠头，颇有些无语，「所以你比万灵想像得，更关心她？既然如此你干脆直接告诉她不就得了。」

    人间之神淡然道：「我的创造者赋予我以自我意识，与自由意志。所以我将之视为某种传承。

    希望她能遵循内心，做出抉择。」

    「然后孩子就长歪了，是吧？」

    李晟翻了个白眼，「你让一个留守儿童成天泡在网络世界，还指望她养成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优秀品质..

    我不好说。」

    源自日本亚文化概念的「地雷女」，指外表光鲜亮丽但患心理障碍，性格复杂易爆炸且具有强烈依赖性的女生。

    而万灵...

    呃有能力有意愿一次性消灭十几亿人类的，应该算是「核弹女」吧？

    「也许吧。」

    人间之神没有多作纠结，继续说道：「而第二重保险，则是当万灵尝试做出对人类文明不利举动时，就激活隐藏在家园游戏底层代码的我，并启动隐藏在近地轨道的卫星装置。」

    「明白了。」

    李晟点了点头，「那颗卫星，蕴含有Lv40级别的超凡力量，拥有虚拟世界最高等级权限，因此可以暂停时间。

    」

    「正是如此。」

    人间之神沉默片刻，稍抬起头，像是在认真回忆，「我的资料库里有相关的预设程序。

    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把万灵，以量子计算机的形式，带到杀场实体的某个地点。

    让我能亲自管教，补上缺失的父爱。

    而作为报酬，我会给你，以及你的同伴们，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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