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

皇后斜倚在贵妃榻上，面色发白。

太医诊治一番后，躬身回话，“万幸伤口不深，娘娘务必静心静养，切忌动怒伤身，以免牵动患处。”

皇后自然知晓伤口不深。

她自己插进去的，有分寸。

可毕竟是伤口，还是疼得半边身子都发僵。

她拧眉挥挥手：“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待太医走后，皇后这才命人将杜若带来，想要问问事情的经过。

不曾想杜鹃却怯声道：“杨公公说，殿前失仪乃是不敬的大罪，看在杜若姑姑是娘娘您贴身婢女的份上，便赏了她三十大板。”

“结果……”说着，她声音已经哽咽。

皇后眼皮一跳，直起身子：“结果怎么了？”

杜鹃喉头发紧，跪下红着眼道：“板子打完，抬回来后，杜若姑姑就高热昏迷，臀腿血肉溃烂，前来的太医说，能不能熬过夜还未可知。”

“什么？”皇后浑身一晃，几欲晕厥。

杜若可是她府中的贴身婢女，跟了自己整整十多年。

即便她所犯是杀头的大罪，皇上也应该看在她的面子上，留几分情面。

怎么会按宫规罚了板子？

她紧紧攥着椅子扶手，伤口撕裂般阵阵刺痛，“不过三十大板，何以伤成这般？”

“定是皇上暗中授的意，他要置杜若于死地。”

皇后声音发颤，又气又怒。

杜鹃诧异的张着唇：“皇上？皇上为何要如此做。”

皇后目光茫然望着殿中，在这一瞬，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她仰头，凄怆一笑。

“是皇上！是皇上！呵呵。”

她回宫路上就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识破了自己的计谋，让杜若将自己的酒杯和昭婕妤的调换了。

现在想想，除了九五之尊的天子，谁有那个本事。

要么，皇上提前要挟了杜若。

要么，便是在宴前，趁着杜若摔倒之际，皇上将自己的酒杯同昭婕妤的换了。

可是杜若对自己忠心耿耿，就算死，也不会背叛自己，所以只有后者。

“呵呵呵！”皇后心碎的笑声在大殿响起。

皇上可曾想过，若那只是一杯毒药呢？

他也想要毒死自己这个妻子，这个中宫皇后吗？

是了……皇上他都带着人来“捉奸”了。

为了宁氏，他甚至不顾皇家颜面了。

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死活？

堂堂帝王，竟也用如此龌龊的手段，宠妾灭妻，简直荒谬，可笑。

是了……

容妃倒台了，庄妃没了。

“下一个？皇上是否想要摘了本宫头上这顶凤冠，给宁氏戴？”皇后眼底满是寒怆。

杜鹃心头一紧：“皇后娘娘，您多虑了，废后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需朝堂群臣合议、罗列大罪入册，绝非皇上单凭一己好恶便能轻易决断。”

“醉春眠一事，皇上心里虽清楚，可也没有证据，若是闹大了，这事对皇上和昭婕妤都不利。”

“皇上不可能废了您！”

皇后紧皱的眉心缓缓松懈：“是啊，他心里想废本宫，也不能废本宫。”

“这中宫之位，本宫守定了。”

皇后眸光蓦地一厉，“给本宫备墨。”

身为帝王，独宠一人，背弃雨露均沾的祖制，乱后宫纲纪，本就是君王失德。

一个失德的君王，如何还能再生出废后的心思呢。

勤政殿。

萧煜刚下了废除煊王爵位，遣去京外的圣旨，便有宫人惶急来报。

“皇上，不好了，揽月阁出事了！”

萧煜心头猛地一悬，起身大步踏出御案前，沉声发问：“怎么回事？”

“揽月阁的人说，昭婕妤回宫后便觉得头晕恶心，方才还晕了过去。”

想到方才被动了手脚的茶盏，萧煜心惊。

莫非，皇后在饮食上也动了手脚？

一股惊惶涌遍全身，萧煜袍角一扬，便往揽月阁走去。

几乎是快步疾奔。

杨安一把老骨头，怎么追也追不上，最后累的气喘吁吁，连萧煜的背影也瞧不见了。

程音守在揽月阁，听到急急的脚步声响起，忙执起手绢上前，眼眶含泪，哽咽道：皇上。”

“皇上，您快去看看宁姝言吧，她好像中毒了，已经昏迷不醒了。”

听了这话，萧煜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脚下倏软，跌跌撞撞往床榻边奔去。

“言言……”

“言言……你别吓朕。”

而躺在榻上的宁姝言依旧一动不动，甚至双唇发白。

萧煜呼吸都停滞了。

他不能再失去宁姝言了。

再失去一次，他会发疯，他会崩溃的。

他红着眼执起宁姝言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嘴角失控的颤抖着：“言言，你醒来好不好？”

“你起来，我带你回灵栖山，咱们一起种花，一起钓鱼，一起做你喜欢做的事，好不好？”

他嗓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的哽咽，一遍遍低声呢喃着。

可榻上女子，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宁姝言！你不会有事的。”

“这一世，萧煜绝不会让宁姝言死在前面。”

滚烫的泪水砸在了宁姝言手背。

烫得她指尖一颤。

萧煜感受到了女子的动静，不待他欣喜开口，榻上女子忽地起身，扬手一耳光扇了过来。

“啪——”地一声脆响，震得站在门口的程音身子一颤。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主意如此好使。

程音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抚着方才被掐疼的大腿，眉梢眼角露出幸灾乐祸的忧心，啧啧道：“这下，某人可要倒大霉了。”

萧煜被扇得浑身发麻，泪痕还凝在睫边。

他怔怔望着她。

望着宁姝言痛怒交加的眉眼。

心口猛地一缩。

知道自己重生一事败露了。

“萧煜！你为什么要骗我？”宁姝言眼眶泛红，狠狠瞪着他。

萧煜不敢直视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堵塞的厉害。

宁姝言含泪，冷冷一笑，“怎么？你是不舍得你的帝王之位吗？是享受帝王的征服欲，掌控欲吗？是不是想要如上一世那般，看着我对你死心塌地，看着我因为你那一群妃嫔吃醋、暗自掉眼泪，你是不是觉得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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