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年轻修士最先发现，他站在谷口放哨的位置，透过藤蔓的缝隙看着天空。

他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都抬起头来。

天边，一道紫色的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来。

它拖着长长的尾焰，将天空割成了两半。

那紫光并不刺目，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魔力。

它在天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感应什么，然后忽然改变方向，直直地朝这座山谷飞来。

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紫光落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光芒散去，一道人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青色内袍，身形挺拔。腰悬长剑，剑鞘古朴。面容冷峻，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色灵光，那光芒并不张扬，却将整个山谷都照得温暖起来。

陈平。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像被施展了定身术，像被雷电劈中，像看到了幻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谷中安静得只剩风声。

一个年轻的战士最先回过神来。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眼眶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认出了那个人，那个曾经带领他们战斗的人，那个在神族大军中杀进杀出的人，那个被神族两位太上长老联手围攻、最终肉身被毁的人。

“陈……陈先生？”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敢置信，却又充满了某种压抑不住的期盼，“真的是陈先生？陈先生回来了？”

陈平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浑身的伤、眼中的恐惧、衣衫上的血迹的同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有些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他只见过几面，有些是完全陌生的。

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那是在漫长的绝境中忽然看到曙光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

“我来接你们回家。”

五个字，平静，简短，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就是这五个字，让所有人的眼泪都涌了出来。

那个年轻战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他旁边的老修士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号啕大哭，像要把挤压了太久的恐惧全部哭出来。

还有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呆呆地站着，眼泪无声地流下。

有人跪下来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土中，一边哭一边喊“陈先生”。

“陈先生，您还活着……您真的还活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颤巍巍地走到陈平面前，他的眼中满是泪水，声音沙哑得像漏了风的皮鼓，“老朽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陈平伸出手，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神族联盟已经被我灭了。”

所有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谷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灭了？！”

“神族联盟被灭了？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神族联盟？”

“魏鹏昆呢？那个疯子魏鹏昆呢？”

陈平的声音依然平静：“魏鹏昆死了，死在我的剑下。神族联盟大殿，已经化作废墟。以后，没有人再能欺负你们。”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没有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因为他们看到了他的修为，真仙境六品。

陈平真仙境三品的时候，就在十六重天几乎无敌。

现在这个修为在十六重天已经足以傲视群雄。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不是自负，不是自傲，而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厮杀后淬炼出的底气。

有这种底气的人，说出来的话不需要多大声，每个字都有雷霆万钧之力。

山谷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欢呼声震天。

那是从绝望中迸发出的希望，是从绝境中重燃的生命之火。

哭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人们抱在一起，跪在地上，仰天长啸，放声大哭。

有人跪下来朝陈平磕头，有人跪下来朝东方磕头，那是自由谷的方向。

“自由谷还在！我们没有亡！”

“陈先生回来了！陈先生回来了！”

“回家！回家！”

陈平看着他们，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波澜。

但他抬起了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混沌之力，化作一层淡紫色的光罩，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走。”他说道，“回自由谷。”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走遍了北域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过最深的山林，踩着比人还高的野草，推开遮天蔽日的藤蔓，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密林深处寻找。

去过最险的悬崖，攀着湿滑的岩壁，在岩洞中找到躲藏了几个月的灵族残部。

去过废弃的地宫，在深达数十丈的地下通道中，找到了以灵矿残渣为食的自由谷修士。

他带回了一群人，又带回了一群人，再带回了一群人。

每一次紫色的流光出现在天边，自由谷的废墟上就多了一批人。

他们从山野间走出来，从地下洞穴中走出来，从散修城中走出来。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汇聚而来，越来越多的人踏上了回家路。

荒原上出现了络绎不绝的人流，那是从各处赶来的自由谷旧部，是听说“陈平回来了”而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的人们。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北域。

那些曾经被神族欺压、奴役、追杀的各族修士，纷纷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朝着自由谷的方向汇聚。

他们中有人族的散修，有妖族的残部，有灵族的幸存者。

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眼中都有了一种久违的光芒，那是希望。

自由谷的废墟上，开始重新建起房屋。

没有工具，他们就从废墟中刨出还能用的材料。

没有木材，他们就去山中砍伐灵木。

没有石材，他们就去废弃的矿脉中开采。

铁不够，拆废墟中遗留的断兵回炉重铸。

灵石不够，陈平从神族联盟的宝库中带回来的资源足以支撑整个重建。

石殿、木屋、演武场、修炼室，一砖一瓦，重新垒起。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喊累。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神族不会再来了。

城墙是最先修好的。

那道曾经被神族轰塌的石墙重新立了起来，比之前更高，更厚，更坚固。

城墙上刻满了道门的护体符文，那是陈平亲手刻下的。

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大罗金典的法则之力，比起当年自由谷的护城阵法强了数倍。

又布下了混沌之力的守护禁制，那禁制以陈平的修为为根基，混沌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流转，足以抵挡金仙境强者的全力攻击。

陈平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

脚下是正在重建的家园，远处是苍茫的北域荒原。

天空中的两轮月亮依然高悬，但今天，它们的颜色似乎不再那么诡异了。

银色和红色的月光洒在自由谷的废墟上，洒在那些忙碌的人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姜雪澜站在他身边。

她的白衣已经换成了干净的衣袍，那是陈平从神族联盟宝库中带回来的灵绢所制的。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自己站着了。

灵力在慢慢恢复，身上的伤在慢慢愈合，神魂的损伤虽然还需要时间调养，但已经没有大碍。

她的眼中不再有恐惧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坚定。

“陈平。”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们，嘴角微微翘起，“灵族那边，你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陈平点了点头，“青玄长老还活着，风雪儿也还活着。灵族残部还有几十个人，藏在万灵古林深处。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们了。”

姜雪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城下的景象，看着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人们。

自由谷，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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