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两列歌，中间还有分割线划开，这个细节被芬格尔注意到了，举手提问，“路师，这两列歌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要分开排列？”

  “芬格尔同学的观察很到位啊！”路明非很快就进入了严师的角色，课堂上点名表扬，满脸赞赏，“这两列歌主要是受众不同，曲风也略有不同，表演出来的形式自然也会有所不同！林年，你能看出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大非老师，我看不出来。”林年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悄悄换了一个略带歧义的称呼，但路明非权当听不懂，继续说道，“你们知道高天原的‘曝光逻辑’是什么样的吗？”

  “曝光逻辑？”芬格尔疑惑。

  “你不会认为每个人都平等地有机会上去高天原的舞台演出吧？酒香也怕巷子深啊！芬格尔同学。”

  路明非摇头说道，“这里又是现在新宿最火、最大的牛郎店，新人如过江之鲫，如果想要出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增加自己的曝光率。”

  “上舞台就是最好的曝光！”芬格尔悟了。

  在现在东京断网的情况下，传统的铺天盖地广告位推销已经行不通了，原本的花车巡街也难上加难，现在唯一最具有曝光率的只有高天原的舞台，只要登上舞台，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摄像机位都会对准你，可以让整个新宿的女人都认识你！

  “高天原在一楼的大厅主舞台就那么一个，每天每个时段表演什么节目都是提前三天订好了的，每个在职、实习的牛郎都在抢破头地想要争取到一个时段，只有多曝光自己一些，将自己‘推销’出去，才能在高天原得到更多的地位和尊严！夺得上三楼的机会和荣誉。”

  “哦哦哦？那路师，正常人该怎么得到曝光的机会呢？”芬格尔捧哏追问。

  “首先，你需要有一个节目。其次，必须按时将节目上报给预审组。预审组确认节目内容具有看点后，才会考虑安排你参加现场审核。现场审核一般有三位评委，两位常驻评委，一位特邀评委，每位选手有3分钟的预演时间，评分采用10分制。三位评委所给分数的平均值就是你的最终得分，并以此录入排名名单。最后，名单按照分数从高到低依次录取，同时根据该顺序决定当天舞台的时段安排。”

  “重点是节目的前三分钟如何抓住评委的眼球？”芬格尔提问。

  “不，其实我发现超过八成的牛郎兄弟是卡在了上报节目的那一环，这里面是有黑幕的，预审组和评委是分开的，由预审组将通过的节目上报给评委，所以说在真正去见评委前你还得过一道筛子，这道筛子才是最难的问题——《新世纪福音战士》里要靠什么才能开上EVA？林年同学，请回答！”

  “靠自闭。”林年回答。

  “回答——错误！”路明非说，“是靠关系（羁绊）！开EVA最重要的是要靠关系！

  只要有我在，当你的节目提交预审的时候我会提前给预审组打招呼，说你的节目有我参与设计，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怎么都会让你通过预审的！只要通过预审，后面的评委阶段就好说了！”

  “...那你是怎么那么快出头的？在最开始，你可没有另外一个Sakura帮你走关系。”林年合理提出疑问。

  “呃。”路明非呆住了，眨了眨眼睛。

  “店长是MISIA小姐的歌迷，我们的Sakura桑陪了MISIA小姐一晚上。”恺撒言简意赅地为林年解释。

  林年睁大了眼睛，看向路明非——他知道路明非底线其实挺低的，但没想到居然会低成这样，按照他对这家伙的理解，这应该是他的...第一次吧！第一次居然就这么简单的...他还以为对方会留给——

  “什么都没干！我们什么都没干！MISIA小姐只是和我讨论了一晚上的乐理和歌曲，以及对现在乐坛的见解！我提供了一些作品的小样给MISIA小姐，和她做了一晚上的音乐！”大非老师瞬间面红耳赤，据理力争自己的清白尚在。

  “做了一晚上的音乐，像这样做音乐是吧？”林年冷笑大嘘，做了一个弹吉他的动作。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红温，扑上去就要按住林年。

  一旁的芬格尔顿了一下，随后绷不住了，低头无声爆笑猛拍沙发，两个神人和一个有偶像包袱的神人瞬间脑电波连在了一起，旁边的楚子航和恺撒则是有些跟不上他们频道。

  恺撒和楚子航get不到笑点也正常，因为林年那个弹吉他的动作是一个互联网上很老，但也很出名的meme，把欧美成人影片片段剪辑成演奏乐器搞笑画面的GIF图，经常露出女主角或者男主角那令人遐想连篇的表情，然后拼接到弹吉他或者演奏键盘的正经图片上。

  “疼疼疼！撒开！撒开！”

  沙发上路明非反被林年用折臂锁按住了，不过区区“C”级混血种的路明非，岂能反抗普通人林年呢？这让路明非大感悲哀，原本还以为大家到了同一起跑线他能翻身做主人的，结果你年哥还是你年哥。

  恺撒在一旁抱着手挑眉，倒也没拿出什么队长名头来让他们正经点——说实话，可能也只能在这两神人都血统丧失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混不吝的模样了，放以前，林年可不可能坐在沙发上看他的大非老师跟他大侃特侃牛郎店出道计划什么的...

  “总而言之！”路明非从林年的关节技中逃了出来，费劲地扭动自己胳膊，郁闷地说道，“我能解决预审靠关系的环节，接下来的正式审核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什么《龙王转生～到了高天原就拿出真本事～》。

  “我——”林年欲言又止，表情有些迟疑。

  片刻后，他发现其他人都盯着他在看，路明非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林年，你不会是音乐白痴吧？”

  倒也是有这种反差萌设定的，搁以前的作品里很火，在一个方面天赋异禀被万众敬仰，反而在唱歌这方面宛如魔音入脑，完全不在调上，代表人物——江户川柯南、娘口三三、亚古兽。

  “怎么可能。”林年眉头一竖，维护了自己的形象（偶像包袱），“我在少年宫学过一点点音乐。”

  “这点我可以证明，他会弹钢琴。”楚子航点头说道。

  “哦？还会弹钢琴？加分项啊！”路明非眼前一亮，“弹唱很吸粉的！技术怎么样？会哪些曲目？”

  “《拉三》。”

  “你会弹拉三？（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这部作品常被认为是标准钢琴曲目中难度最高的协奏曲之一，连作曲家本人也对它的艰深感到吃惊）真的假的？”路明非惊为天人，同时也喜出望外，没想到林年还有这一手！

  “其他的呢？”

  “没了。”

  “什么叫没了？”路明非愣了一下。

  “我只会弹拉三。”林年说，“跟人打赌学的第一首也是唯一一首钢琴曲。”

  路明非立刻摆出了一副尼克杨的黑人问号脸，什么叫你钢琴第一首曲子学的是拉三，也只会一首拉三？

  任何一个学过钢琴的人听见你这句话都会觉得你这人血妈幽默，并且给你打上一个完全不了解钢琴的外行人硬想装逼的嘉豪标签。

  ——你要装逼不如说你第一首曲子学的是《B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呢！起码这个在装逼界的知名度高一点！（两者属于不同维度的高难度，一个单纯炫技，一个是技术全方面的要求，包括体力）

  “当初跟少年宫的一个教育培训机构的老师打赌，说能一周内学会拉三就给我一千块钱，我花了一百块钱让柳淼淼花了一周的时间教我，赢了赌注赚了九百块钱。”林年进一步解释。

  楚子航和恺撒对视一眼，前者颔首，后者摊手，这听起来的确像是过去的林年干得出来的事情。

  路明非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巴掌，他就说怎么有段时间小天女经常找柳淼淼麻烦，原来原因在这里！

  他很快意识到了林年可能没有说谎——这家伙过目不忘，而且肌肉以及骨骼关节的协调性很好，所以钢琴的基础指法对他来说应该是没难度的，不需要识谱的情况下只要有人硬是一小节一小节地填鸭式教学让他背下来曲谱包括指法，完全不考虑细节处理以及情绪处理，那么一个星期学完40多分钟的拉三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现学钢琴曲，我乐理很差，基本不识谱所以没法视奏，但可以背谱，如果有人能一小节一小节教我，基本让我完整地弹一遍下来，我就能一个错音都没有地复刻出来。”林年说。

  “有素养，能找到调就行。舞台上关键还是看你高音稳不稳，会不会到了情绪爆发点就用假声躲——你强混和咽音用得怎么样？共鸣会不会挂？闭合与气息的基础有没有？”路明非又连珠炮般提问。

  林年这下算是明白Sakura的专业性是认真的，这家伙真把大师级别的乐理知识全部拷贝在了脑子里——同时他也悲哀地发觉，他们现在，此时此刻，真的在认真讨论音乐，而不是怎么拯救世界。

  “老实说我不是太懂你在说什么，这些词我只是听说过，不懂具体什么意思。”林年不怎么唱歌，他甚至都不去KTV，唱得最多的歌是国歌和军训时候的强军战歌。

  “没什么基础啊...”路明非大概明白了林年的底子，拿起板擦，转身默默地把右边那行曲目给擦掉了，只剩下左边的仙人之兮列如麻。

  又或者说，最开始，他其实就准备让林年唱左边这一列的，列出右边这一列只是为了夹带私货。

  “为什么只剩下左边这列？”林年看着路明非的举动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路明非摸着下巴看着白板上的几个歌曲名思考良久后做出决定，在《海屿你》上画了个圈，看向林年，表情有些莫名，神色也略微的...怅然感慨，

  “鉴于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你的失去...嗯，对此我感到很遗憾，所以我想这首歌是最适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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